金釵恨_第9章 玩膩了
玩膩了，丟進青樓，當垃圾一樣扔掉。
「你不記得她們了，對不對?」
我笑了，潸然淚下。
「沒關係，我替她們記得。」
我握緊刀柄。
「這一刀，給如意。」
猛地刺入。
端王悶哼一聲，身子劇烈抽搐。
「這一刀，給紅玉和她的孩子。」
拔出，再刺。
「這一刀，給春娘。」
再拔出，再刺。
一刀，又一刀。
......
端王的血濺了我滿臉。
我不知道自己刺了多少刀。
端王已經說不出話了。
他張著嘴，喉嚨裡發出嗬嗬的聲響，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渙散。
血從他身??蔓延開來，浸透了大廳的地毯。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序帶著錦衣衛飛速衝進來。
他腳步頓了一瞬。
然後他大步走來，一把將我拽起來。
「沈若魚!」
他眼眶泛紅。
我抬頭看著他，忽然笑了。
「大人，我終於親手刀了他們。」
19
端王伏誅後，醉仙樓被錦衣衛查封。
查封那天我去了。
姑娘們被集中在前廳。
一個個衣衫單薄，眼中滿是驚惶。
她們不知道等待自己的是什麼。
我站在臺階上，目光一一掃過去。
看見了如意，看見了紅玉，看見了一個個熟悉的面孔。
這一世她們還沒死。
一切都還有希望。
前世，我也是她們中的一個。
沒有人來救我，沒有人覺得我值得被救。
但這一世不一樣了。
錦衣衛千戶宣讀聖上旨意。
醉仙樓查封，所有被拐女子一律釋放，發還路費，送歸原籍。
空氣先是安靜了片刻。
然後，有人先哭了出來。
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哭聲連成一片。
姑娘們跪在地上，朝我磕頭。
「謝聖上開恩!謝夫人的救命之恩!」
我將她們一個一個扶起來。
「你們不用謝我。
」
我深吸一口氣，認真說道。
「你們最應該感謝的，是你們自己。」
「我知道，你們經歷了很可怕的事。」
「但你們活下來了。在最黑暗、最絕望的時候，你們沒有放棄自己。」
「這就夠了。」
「你們不需要任何人來定義你們的清白或汙濁。你們活著，就是最大的勝利。」
姑娘們哭成一團。
我也哭了。
不是為了她們，是為了前世的自己。
前世的我在被方鶴白逼著喝毒酒的時候心灰意冷。
我選擇了同歸於盡。
那一刀刺穿了方鶴白的心臟。
也刺穿了我的軟弱和天真。
這一世，我終於可以堂堂正正地活著了。
20
姑娘們挺直了脊背。
一個接一個，從錦衣衛手中接過路費和文書，走出醉仙樓的大門。
陽光灑在她們身上，像鍍了一層金。
我站在門口，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長街盡頭。
風吹過來，帶著初春泥土解凍的氣息。
身後傳來腳步聲。
陸序走到我身邊，與我並肩而立。
「恭喜你，大仇得報。」
我給他作揖。
「也恭喜大人，除掉心腹大患，立下大功。」
他低低笑了一聲。
「不敢居功，若不是你，我未必能找到端王的罪證。」
「可若不是大人，我也刀不了端王。」
「所以,」我頓了頓,「我們是互相成就。」
「我已向聖上為你請功，聖上打算封你為安平侯，你將會是本朝第一個女侯爺。」
我轉過頭看他。
他也在看我，眉目含笑。
我歪著頭想了想。
「做侯爺有什麼好處?」
「食邑千戶，金印紫綬。」他頓了頓，又補了一句,「還能配一個錦衣衛指揮使當侍衛。」
我忍不住笑了。
「大人，你這是假公濟私。」
「本官向來假公濟私。
」
我笑著笑著，眼眶又有些酸。
「大人，你——」
「叫我名字。」他打斷我,「別叫大人。」
「......陸序。」
「嗯。」他彎起唇角,「再叫一次。」
「陸序，謝謝你。」
「謝我什麼?」
「謝謝你肯信我，謝謝你沒有放棄我。」
他低下頭。
額頭抵住我的額頭，聲音低沉又溫柔。
「沈若魚，是你沒有放棄你自己。」
我閉上了眼睛。
是啊。
是我自己。
是我一次又一次把自己從深淵裡拉出來。
千千萬萬次。
拯救自己於水火之中的——
是我自己。
21
安平侯封號下來那天，整個京城都轟動了。
大齊立國百年來第一位女侯爺。
聖旨到的那天。
我穿著侯爺的朝服，金印懸在腰間，紫綬垂落??前，站在金鑾殿上。
滿朝文武看著我。
有敬佩、有嫉妒、也有不屑。
一個女子，憑什麼封侯?
我不在乎。
陛下勉勵了我幾句，便笑道。
「安平侯，朕欠你一句謝。」
「陛下言重了。」我跪下來,「臣不過做了該做的事。」
「好一個該做的事。」
「滿朝文武，若人人都能做該做的事，朕就省心了。」
退朝後，走出宮門。
陸序正靠在馬車上等我。
「侯爺。」他拱手，笑容欠欠的,「恭喜恭喜。」
「陸指揮使客氣了。」
他笑了，翻身上馬，跟在我馬車旁邊。
馬車出了京城，一路往南。
「大人，這是去哪兒?」
「你不是說帶我回江南故鄉看看嗎?」
「我什麼時候說的?」
「昨天晚上說的。」
「......那是醉話。」
他策馬靠近車窗，低頭看我。
「安平侯，你不會是想反悔吧?」
我看著他，看了很久。
陽光打在他臉上，眉眼凌厲，笑容卻溫柔。
我放下簾子，唇角彎起。
「走吧，回江南。」
車馬轆轆前行。
身後是京城的繁華，身前是未知的遠方。
但我不怕。
因為這一次，我不是一個人。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