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釵恨_第8章 我甚至弄到了一匹馬
我甚至弄到了一匹馬。
我騎在馬上,一路往城東跑。
探花的府邸在城東。
只要到了那裡,我就能活下來!
身後猛地射來一箭,將我從馬上射飛了出去。
左臂骨頭髮出「咔嚓」一聲脆響。
劇痛讓我幾乎昏過去。
我掙扎著爬起來。
發現左小臂已經彎成了一個不可能的角度。
領頭的龜公翻身??馬。
走到我面前,一腳踹在我斷了的左臂上。
「啊——」
那一腳踹下去,斷骨刺穿了皮肉,白森森的骨茬從手臂裡戳出來。
我低頭看到自己的骨頭。
胃裡翻湧起一陣噁心,彎腰吐了出來。
龜公揪著我的頭髮將我拎了回去。
養好傷後,我又不屈不撓地開始了第三次逃跑。
這次我往屋裡點了一把火,趁亂逃了出去。
可我這次甚至都沒能逃出大門。
老鴇吩咐人將我按在地上。
用手臂粗的木棍,一下一下砸在我的腿上。
數不清砸了多少下。
疼到極致的時候,身體會自己保護自己。
我的意識開始模糊,疼痛變得很遠,像是發生在別人身上的事。
我甚至能聽到自己骨頭碎裂的聲音。
但卻感覺不到了。
等醒來的時候,我被關在水牢裡。
水牢是一個地下室,半人深的腥臭的水,混著血和屎尿。
我的兩條腿都被打斷了。
站不住。
我要扒住牆壁讓嘴巴露出水面,才不至於淹死。
但水裡有一種更可怕的東西。
水蛭。
密密麻麻地附在我的傷口上。
所有有傷口的地方,都爬滿了水蛭。
我伸手去拔,但拔掉一隻,又爬上來十隻。
到最後我放棄了。
水蛭在傷口上蠕動,吸血,膨脹。
那種感覺不是疼。
是癢,癢到了骨頭裡。
癢到你恨不得把自己的肉一塊一塊撕下來。
我咬緊牙關,渾身發抖,但還是忍不住發出斷斷續續的嗚咽聲。
水牢裡不只我一個人。
角落裡還縮著兩個女人。
她們比我早來。
其中一個已經瘋了,整天對著牆壁傻笑,嘴裡翻來覆去地說。
「不跑了,不跑了,再也不跑了......」
另一個還清醒著。
她告訴我,瘋了的那個叫如意,她叫紅玉。
「跑不掉的,他們背後是端王府,你跑到天涯海角,都能把你抓回來。」
紅玉苦笑。
「這個青樓是端王和榮華郡主的產業,端王把自己搶來的玩膩的女人全都送進青樓,榮華郡主將那些得罪她的女人全都賣到這裡來。」
「在我們來之前,有個被扔進水牢的女人死了。」
「泡了七天,全身都爛了。」
她說著,低頭看了看自己泡得發白的手。
我在水牢裡泡了三天三夜。
起初還能掙扎。
後來連掙扎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漂在水面上,仰著臉,看著頭頂那一小塊天窗。
天窗外有月亮,很亮,月光照進來,很溫柔。
恨意像潮水一樣湧上來。
比水牢裡的水更冷,比斷骨的疼痛更烈,比水蛭啃噬的瘙癢更深。
我要活下來。
我要報仇!
我要他們所有人付出代價!
18
我看著端王,問道。
「王爺,您還記得如意嗎?」
端王身子猛地一僵。
「如意,江南綢緞商的女兒,十六歲那年被你搶進王府,你不記得了嗎?」
「她不肯從你,你就把她的心上人抓來,當著她的面先是砍了他的腿,再砍了他的胳膊,最後放在罈子裡做成人彘。
您給如意下軟骨散,囚在王府肆意凌辱,後來你玩膩了,將她丟去青樓,逼著她接客,她後來瘋了。」
前世我跟了陸序後,把如意從水牢裡救了出來。
她心智猶如孩童,總是蜷縮在角落,把自己裹成小小的一團。
有一回,她發燒燒得說胡話,翻來覆去只念著一個名字,我給她喂水擦身,守了她三天三夜,她才退燒。
退燒後她整個人都清醒了過來,跟我說了自己的故事。
說完她笑了。
「若魚,謝謝你真心待我。」
一個月後,如意死了。
老鴇說她得了癆病,拖出去扔亂葬崗了。
但我知道,是因為王爺聽說她瘋病好了,又想起了她,要她回去伺候。
她不肯。
所以就得了癆病。
端王的瞳孔在劇烈顫抖。
「你為何會知道如意的事?!」
我沒有回答,繼續說。
「還有紅玉,她本是舉人的妻子,被你搶來時還懷著三個月的身孕。你一腳踹在她肚子上,孩子沒了。」
端王的臉色變了。
我的刀尖又推進一分。
「紅玉姐姐死的那天,外面下著大雪。她抱著枕頭坐在窗邊,唱了一夜的搖籃曲。」
我低頭看著端王,聲音終於開始發抖。
「我爬過去找她時,她已經涼透了,嘴角還掛著笑,懷裡緊緊抱著那個枕頭。」
「如意、紅玉、春娘,還有秋月、白芷......」
我一口氣說出十幾個名字。
都是前世在醉仙樓裡幫過我的人。
她們有的給我送過一碗熱粥,有的替我捱過打,還有的在我被人折磨後幫我上藥。
在我想要尋死時,她們會拉著我的手說。
「若魚,活下去,活著才有希望。」
「她們每一個人。」我握著刀,喘著氣,眼淚止不住地流,「都曾經被人捧在手心裡。
都曾經是某個人家的掌上明珠。都曾經以為這輩子會好好過下去。」
卻被眼前這個畜生搶進王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