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沈清歡在宮裡鬥了整整八年。
她嚥氣那日,我帶著一掛三千響的鞭炮,準備好好慶祝這廝終於滾蛋。
可她攥著我的手,把那個瘦得像小貓似的五歲孩子推到我面前:
「王雲舒,我兒子......交給你了。」
「你敢讓他受委屈,我做鬼也不放過你。」
我愣了三息,然後發出驚天動地的反派笑聲:
「你放心,本宮對他絕不會手軟。」
站在一旁的小豆丁抬起頭,黑白分明的眼睛裡沒有任何情緒。
後來小豆丁長成了少年,又成了太子,最後登基為帝。
我躺在貴妃榻上,美美享用荔枝。
一旁的年輕帝王將手中剝好的荔枝放在瓷碗中。
笑咪咪的看向我,「母后還要吃嗎?」
我:「......」
這債好像償反了。
1
沈清歡下葬後,蕭景澄就被麻溜的打包送到了我的永壽宮。
據說他在他生母的靈堂前跪了整整七日,誰勸都不起來。
最後還是皇帝發了話,讓四個太監硬把他架過來的。
我坐在主位上,摸著下巴。
思索著怎麼給他一個永生難忘的下馬威。
沈清歡這死綠茶,死了也不想讓我清閒。
居然讓我給她養孩子。
也好,沈清歡欠我的債,就從她兒子身上討回來。
於是特意挑了個月黑風高的晚上見他。
永壽宮正殿只點了一盞燭火,光影搖曳,把樑上雕花映得像張牙舞爪的鬼影。
我穿了身玄色宮裝,坐在陰影裡,做足了話本子裡陰森大反派的架勢。
手裡把還玩著一支九鳳銜珠步搖。
當年沈清歡為了這支簪子跟我爭了三個月,最後還是我贏了。
宮門吱呀一聲被推開。
老嬤嬤牽著個小小的身影進來,聲音發顫:「娘娘,五殿下到了。」
我慢慢抬起頭。
燭光晃過去,照見一張蒼白得近乎透明的小臉。
眼睛很大,卻空洞無神,嘴唇抿成一條直線。
孝服穿在他身上空蕩蕩的,風一吹就能飄起來似的。
我眉頭皺了皺。
「見過雲貴妃娘娘。」
嗓音乾澀嘶啞,像砂紙磨過木頭。
小小的身板跪在殿前。
看著有點可憐。
我給杏兒使了個眼神。
杏兒一臉無奈上前給蕭景澄腿下塞了個軟墊。
我滿意地點點頭,繼續端著反派的架勢。
任由他跪著,慢悠悠晃著步搖。
金珠碰撞,叮噹作響,在寂靜的大殿裡格外刺耳。
「知道本宮為什麼找你嗎?」
他沉默。
「你娘死前,把你託付給本宮了。」
我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用步搖的尖尾輕輕抬起他的下巴。
冰涼的金屬觸到皮膚,他顫了一下。
「可本宮跟你娘是什麼關係,你知道嗎?」
我壓低聲音,學著我爹審俘虜時的腔調和模樣,惡狠狠地說,「我們鬥了八年,她搶過我三回侍寢,我撕過她五幅畫,我們在太液池裡打過架,她揪掉我一把頭髮,我踹斷她一根肋骨。」
他的睫毛抖了抖。
我湊得更近,幾乎貼著他耳朵說,「所以啊,你娘把你交給本宮,就等於把小羊羔送進狼窩。知道狼怎麼吃羊嗎?」
步搖尖在他喉嚨上輕輕一點。
「先咬斷脖子,喝乾血,再撕開肚子,吃心肝脾肺腎。」
他的呼吸急促起來。
我得意洋洋地笑,「怕不怕?怕就哭出來。哭了,本宮興許心一軟,給你個痛快。」
他死死咬著嘴唇,眼眶紅了,但眼淚倔強地打著轉,就是不落。
我有點惱火。
這小崽子,還真能忍。
我拎起面前的小崽子,準備學著我爹的架勢,脫掉他的褲子揍他的屁股。
哼哼。
小時候我爹都是這麼揍我幾個哥哥和我的。
每一次我們幾個都是鬼哭狼嚎。
我使勁的扯他的褲子。
蕭景澄抿著嘴,小手死死的抓住自己的褲子,小臉憋的通紅,眼眶更紅了。
小小的腦袋似乎想不明白怎麼就突然要扯褲子打屁屁了。
母妃果然說的沒錯,雲貴妃的腦回路深不可測。
我再接再厲。
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緊接著是太監慌亂的通報:
「皇上駕到......」
2
我手一抖,電光石火間,一把將他從地上拽起來,塞進旁邊太師椅,將步搖胡亂插回髮髻,抓起桌上的茶壺,往自己眼裡滴了兩滴冷茶。
皇帝跨進殿門時,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我紅著眼圈,一手摟著瑟瑟發抖的蕭景澄,一手輕拍他的背,聲音哽咽:
「好孩子,哭出來就好了......憋著會生病的......」
蕭景澄被我按在懷裡,整張小臉埋在我衣襟上,身子一抽一抽的。
皇帝愣住了:「......這是?」
我輕輕撫去眼角的茶葉,抬起淚眼:「陛下,臣妾在教景澄......宣洩情緒。」
「宣洩情緒?」
我抽了抽鼻子,戲做全套,「是,太醫說了,這孩子自德妃去後,一直鬱結於心,再這麼憋下去,要出大事的。
「臣妾想著,得讓他哭出來才行,可勸又勸不動,只好......只好嚇唬嚇唬他。」
「......」
皇帝一言難盡:「怎麼嚇唬的?」
我硬著頭皮編,「臣妾跟他說......說德妃在天上看著他呢,要是他不哭,不把心裡的難過發洩出來,德妃就放心不下,投不了胎,只能做孤魂野鬼......」
懷裡的蕭景澄突然劇烈地抖了一下。
皇帝:「......」
我趕緊找補:「臣妾也是沒辦法!您看看這孩子,瘦成什麼樣了?再這麼下去,德妃在天之靈怎能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