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雪:冷宮嫡女謀_第6章 宮牆夜影
第6章 宮牆夜影
沈清辭將哨子藏進發髻時,銅鏡裡映出的女子眼尾泛著淡淡的青黑。自初七亥時的約定後,她已經連續三夜未能安睡,總在夢見東宮密道里蜿蜒的蛇形圖騰——那是父親筆記裡記載的皇家秘道標記。
「蘇晚姐姐,這是秦公公讓我交給你的。」小宮女春桃捧著個食盒進來,袖中露出半截繡著並蒂蓮的帕子。沈清辭認得這帕子,是秦公公侄女秦月的信物。開啟食盒,裡面躺著個蜜蠟封緘的瓷瓶和一張字條:「迷迭香可解凝神香,戌時三刻,角門見。」
窗外的石榴樹沙沙作響,像極了柳嫣然裙襬掃過地面的聲音。沈清辭將瓷瓶藏進袖中,指尖觸到瓶底刻著的「秦」字暗紋——這是沈家暗衛專用的藥瓶。她想起秦公公昨日欲言又止的神情,突然意識到那未說完的半句話是什麼:「還有一塊玉佩,在當今聖上手中。」
「姐姐在看什麼?」春桃歪著頭問,髮間的銀簪晃出細碎的光。沈清辭猛然回神,發現自己竟對著字條出神了半柱香。「沒什麼,」她慌忙將字條塞進炭盆,「只是在想晚上該如何向姑姑交代。」
話音未落,王姑姑尖利的嗓音便穿透窗欞:「蘇晚!公主殿下宣你去長樂宮!」
長樂宮的鎏金獸爐燃著昂貴的龍涎香,柳嫣然斜倚在鋪著白狐裘的軟榻上,手裡把玩著一枚鴿血紅寶石戒指。「聽說你昨日在御花園見過靖王殿下?」她漫不經心地撥弄著琴絃,宮商錯亂的調子像極了刑場上的喪鐘。
沈清辭垂首立在殿中,青磚的涼意透過薄薄的鞋底傳來:「回公主,只是偶遇。」
「偶遇?」柳嫣然突然笑了,笑聲裡淬著冰,「本宮怎麼聽說,你們相談甚歡?」她猛地將琴絃一挑,斷絃彈出的銀線擦著沈清辭的臉頰飛過,在耳垂上留下一道血痕。「本宮最討厭說謊的奴婢。」
沈清辭強忍著疼痛:「公主明鑑,奴婢只是在打掃涼亭時遇到殿下,並未多言。」她故意讓袖中瓷瓶的輪廓顯露出來,像是藏著什麼要緊物件。
柳嫣然的目光果然被吸引:「你袖中藏的是什麼?」
「沒什麼……只是浣衣用的皂角。」沈清辭慌忙捂住袖口,越是遮掩,對方的疑心越重。
「拿來本宮看看!」柳嫣然厲聲喝道。沈清辭無奈,只得將瓷瓶呈上。柳嫣然拔開瓶塞聞了聞,眉頭緊鎖:「這是什麼鬼東西?」
「是……是去漬的草藥汁。」沈清辭心跳如擂鼓。
柳嫣然將信將疑地把瓷瓶扔還給她:「滾吧。以後離靖王殿下遠些,否則別怪本宮不客氣。」
走出長樂宮時,沈清辭的後背已被冷汗浸透。耳垂的血珠滴落在石榴紅的宮裝上,像極了三年前父親遞給她的那串珊瑚珠——後來那串珠子成了辨認沈家屍骸的標記。
戌時三刻,角門的陰影裡站著個穿灰衣的小太監。「秦公公讓我來接姑娘。」他聲音尖細,眼角有顆淚痣。沈清辭跟著他穿過九曲迴廊,來到一處廢棄的假山前。小太監在石壁上按了三下,假山竟緩緩移開,露出黑漆漆的洞口。
「姑娘請。」小太監做了個請的手勢,眼神卻閃爍不定。沈清辭突然注意到他靴底沾著的不是宮道的青石板灰,而是御花園特有的孔雀藍地磚粉末——和秦公公靴底的粉末一模一樣。
密道里瀰漫著潮溼的黴味,牆壁上每隔幾步就掛著一盞長明燈,昏黃的光線照亮了兩側的壁畫。沈清辭邊走邊看,畫上是歷代皇帝狩獵的場景,唯有最後一幅被人用利器刮花了臉——那正是當今聖上年輕時的畫像。
「小心腳下。」小太監突然提醒。沈清辭低頭,發現地上有處鬆動的磚塊,磚縫裡插著半片斷裂的玉簪,樣式和淑妃常戴的那支極為相似。
走到密道盡頭,小太監突然轉身:「姑娘可知老奴的真實身份?」沈清辭心頭一緊,只見對方扯下臉上的人皮面具,露出一張佈滿刀疤的臉——竟是三年前負責押送沈家女眷的錦衣衛都指揮使!
「你……」沈清辭驚得說不出話。
「老奴是奉皇上之命保護姑娘。」刀疤臉太監低聲說,「秦公公已經暴露,柳黨正在搜捕他。姑娘快些隨老奴從側門離開皇宮,靖王殿下在城外等你。」
沈清辭腦中一片混亂。秦公公暴露了?那今晚的東宮之行怎麼辦?她想起袖中的迷迭香瓷瓶,突然明白秦公公的良苦用心——他早就料到會有今日,所以提前安排了退路。
「不行,我不能走。」沈清辭搖頭,「今晚是拿到柳黨通敵證據的唯一機會。」
刀疤臉太監急道:「可是……」
「沒有可是。」沈清辭打斷他,眼神堅定,「這是我沈家的血海深仇,我必須親手了結。」她想起父親臨終前的眼神,想起那些枉死的族人,握緊了袖中的青銅匕首——那是秦公公昨日交給她防身用的。
刀疤臉太監嘆了口氣:「既然如此,老奴陪姑娘一起去。」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密道地圖,「這是東宮的佈防圖,老奴已經標註出守衛的換班時間。」
沈清辭接過地圖,眼眶一熱。她知道,從今晚起,她的命運將和這些暗中保護她的人緊緊連在一起。
子時將至,東宮的角樓上傳來更夫的梆子聲。沈清辭和刀疤臉太監藉著夜色的掩護,像兩隻靈貓般潛入東宮。按照地圖的指示,他們避開巡邏的守衛,來到一處偏僻的偏殿前。
「就是這裡。」刀疤臉太監低聲說,「密道的入口在殿內的香爐下面。」
兩人悄悄溜進偏殿,正要走向香爐,卻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沈清辭慌忙躲到供桌下,透過桌布的縫隙,看見柳丞相和一個穿著北疆服飾的男子走了進來。
「狼主的大軍何時能到?」柳丞相的聲音壓得很低。
北疆男子冷笑一聲:「只要拿到兵符,三日之內,我狼族鐵騎就能踏平京城。」他從懷中取出一個羊皮卷軸,上面蓋著靖王的兵符印記。
沈清辭的心臟狂跳起來,這正是他們要找的通敵證據!她悄悄拿出袖中的迷迭香瓷瓶,拔開瓶塞——凝神香的氣味果然淡了許多。
就在這時,供桌突然晃動了一下。沈清辭抬頭,看見柳嫣然正站在桌前,手裡拿著一支金步搖,眼神冰冷地看著她:「我說怎麼找不到你,原來你躲在這裡。」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