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牆雪:冷宮嫡女謀_第2章 浣衣局的針
第2章 浣衣局的針
浣衣局的皂角味嗆得沈清辭直咳嗽。她蹲在青石板上,雙手浸在刺骨的冰水裡,搓洗著堆積如山的錦袍。三天前被分到這裡時,管事姑姑就給了她一個下馬威——把所有繡著金線的衣物都挑出來單獨洗,不許有半點損傷。
「蘇晚!動作快點!」尖利的呵斥聲從門口傳來,王姑姑叉著腰站在那裡,頭上的銀簪隨著她的晃動閃著寒光,「這批衣服是要送往前殿的,誤了時辰仔細你的皮!」
沈清辭沒抬頭,只是加快了手上的動作。皂角在粗布上搓出泡沫,濺到她凍得通紅的手背上,像細小的針在扎。她瞥見水盆裡自己的倒影,面色憔悴,唯有一雙眼睛亮得驚人——那是淬了冰的火,隨時可能燎原。
「姑姑,您看這料子……」旁邊一個小宮女怯生生地開口,手裡捧著一件玄色錦袍,衣角沾著一塊暗紅色的汙漬。
王姑姑臉色驟變,一把搶過錦袍:「這是靖王殿下的衣服!誰讓你們碰的?」她的目光掃過眾宮女,最後落在沈清辭身上,「蘇晚,你去把這件衣服送到靖王府,親自跟殿下賠罪!」
沈清辭的心猛地一沉。她知道這是故意刁難——靖王府是什麼地方?一個浣衣局的宮女豈能隨意進出?但她還是接過錦袍,低聲道:「是。」
走出浣衣局時,太陽已經西斜。沈清辭抱著錦袍走在宮道上,玄色的衣料在夕陽下泛著暗紋,那是用金線織成的龍紋,只有親王才能使用。她忽然想起三年前,父親也曾穿過類似的錦袍,那時他還是當朝丞相,權傾朝野。
靖王府的朱漆大門緊閉著,門前的石獅子在暮色中像兩個沉默的巨人。沈清辭剛要上前通報,卻被守門的侍衛攔住:「站住!什麼人?」
「浣衣局宮女蘇晚,給靖王殿下送衣服。」她微微屈膝,將錦袍舉過頭頂。
侍衛嗤笑一聲:「一個浣衣宮女也想見殿下?把衣服留下,滾吧。」
沈清辭正想爭辯,卻聽見門內傳來熟悉的聲音:「讓她進來。」
侍衛臉色一變,立刻躬身行禮。沈清辭跟著另一個侍衛走進王府,穿過雕樑畫棟的迴廊,來到一座雅緻的書房。蕭煜正坐在窗邊看書,夕陽的金輝灑在他身上,竟有幾分不真實的溫柔。
「殿下,衣服送到了。」沈清辭將錦袍放在桌上,垂首而立。
蕭煜放下書,目光落在錦袍上的汙漬處:「洗乾淨了?」
「是。」
「用什麼洗的?」
沈清辭一愣:「皂角和清水。」
蕭煜忽然笑了,那笑容卻沒到達眼底:「蘇小姐倒是好本事,這是北疆的狼血,尋常皂角根本洗不掉。」他站起身,一步步逼近,「說吧,你到底是什麼人?」
沈清辭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知道自己暴露了——三年前她隨父親去過北疆,見過這種狼血的特性。但她還是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殿下說笑了,臣女只是個普通宮女。」
蕭煜突然掐住她的下巴,力道之大讓她幾乎窒息。他的眼睛裡翻湧著怒火和痛苦:「看著我!你敢說你不認識我?」
沈清辭被迫迎上他的目光,看見他眼底深處的掙扎。她忽然想起母親曾說過,最烈的酒往往最傷身。蕭煜就像一杯毒酒,明知飲下會死,她卻忍不住貪戀那片刻的溫暖。
「殿下認錯人了。」她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淚水卻不受控制地滑落。
蕭煜的手猛地鬆開,後退半步。他看著她臉上的淚痕,眼神複雜:「下去吧。」
沈清辭幾乎是逃也似的離開了靖王府。走在回浣衣局的路上,她感覺背後有目光在追隨,回頭卻只看到空蕩蕩的宮道。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轉身的瞬間,蕭煜正站在書房的窗邊,手中緊緊攥著一枚裂角的青銅鏡,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
回到浣衣局時,已是深夜。王姑姑早已睡下,其他宮女也都蜷縮在角落裡打盹。沈清辭走到自己的鋪位前,剛要坐下,卻發現枕頭下有個硬物。她拿出來一看,是一個小小的錦囊,裡面裝著半塊玉佩——那是當年她和蕭煜定情時,他親手為她戴上的。
沈清辭的心臟狂跳起來。她環顧四周,確認沒人注意,才打開錦囊。玉佩下面壓著一張紙條,上面是蕭煜熟悉的字跡:「小心柳嫣然。」
月光透過窗欞灑在紙條上,將那五個字照得格外清晰。沈清辭忽然明白了什麼——蕭煜一直在暗中保護她。可他為什麼要這麼做?三年前明明是他……
一陣腳步聲傳來,沈清辭迅速將錦囊藏進袖中。只見王姑姑打著哈欠走了進來,目光在她身上掃過:「蘇晚,明天起你不用洗那些貴重衣物了,去劈柴吧。」
沈清辭知道,這又是柳嫣然的主意。但她沒有爭辯,只是低聲應道:「是。」
夜深人靜時,沈清辭獨自坐在柴房裡,望著窗外的明月。她拿出那半塊玉佩,放在掌心摩挲。玉佩溫潤,卻帶著一絲涼意,像極了蕭煜的性格。她忽然想起三年前那個雪夜,他也是這樣將玉佩放在她掌心,說:「清辭,這塊玉佩你好生收著,它會保佑你平安。」
平安?沈清辭苦笑。沈家滿門抄斬時,誰又來保佑他們平安?她將玉佩緊緊攥在掌心,直到尖銳的邊緣刺進肉裡,滲出血珠。她知道,從明天起,她在這深宮裡的日子會更加艱難。但她不會放棄,為了沈家的冤屈,為了那些死去的親人,她必須活下去,哪怕像一根在寒風中搖曳的稻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