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來霜雪欲忘言_第11章 凌晨三點
凌晨三點,喻荊言站在裴霜錦的工作室裡。
這裡已經搬空了,只剩牆角堆著幾個紙箱,他蹲下身,掀開最上面的箱子——裡面整整齊齊碼著幾十本設計稿,每一頁右下角都標註著日期:
【為阿言設計的第三件襯衫】
【他喜歡藍色,這件領口要改】
【這個風格不合適,阿言可能不喜歡。】
這些有標記的紙張都壓在下面。
最底下壓著一張泛黃的素描紙,上面畫著少年時代的他打籃球的樣子,旁邊寫著一行小字:
【希望有一天,能光明正大地給他送水。】
喻荊言的眼淚突然砸在紙上。
他想起自己曾經不屑地把這些襯衫扔進衣櫃最深處。
想起自己當著她的面把設計稿撕碎。
更是想起她在病床上打那通被結束通話的電話時,是不是也像他現在這樣,疼得連呼吸都困難?
“喻總。”助理突然推門進來,畢恭畢敬地彙報,“查到了,裴小姐一週前的航班飛瑞士,目前已經就職慕雲研究所。
慕雲設計院是瑞士最好的研究和學習的地方。
一般人進不去。
“去瑞士。”喻荊言站起身,指腹輕輕擦過那張素描紙上的痕跡,“立刻安排飛機。”
“可是集團的事務……”
助理嗡聲提醒。
這麼大的集團不能沒有主心骨,好多關鍵業務得要他來稽核走流程。
突然走了,股東那邊沒法交代。
“去辦。”他突然打斷,失去了耐心,“現在!立刻!”
助理嚇得後退一步。
馬上應聲同意。
喻荊言深吸一口氣,喃喃自語,“霜霜,等我。”
馬上他就會找到她,把她接回來。
以前錯失的一切他都會彌補。
這裡陰沉不明,另一個國度陽光正好。
蘇黎世的設計研究院坐落在湖邊,湖面映著旁邊的一座座建築。
這是他來瑞士的第三天。
裴霜錦的工作室大門一直緊閉,只有助理禮貌地告訴他,“裴總監去外面採風了,不在這裡。”
直到今天下午,他終於在研究院的玻璃長廊裡看到了她。
裴霜錦穿著菸灰色西裝套裙,頭髮剪短到肩膀,髮尾微卷散落在肩上,整個人乾淨利落。
她正用流利的德語和幾位設計師交談。
和記憶中那個總是小心翼翼望著他的女孩判若兩人。
“霜霜。”
研究院後門的梧桐樹下,喻荊言終於攔住她。
裴霜錦懷裡抱著一摞設計稿,聞聲抬頭,眼神有一瞬間的恍惚,隨即恢復清明,”喻先生,好久不見。”
這個稱呼像刀子一樣扎進喻荊言的心臟。
他們兩人什麼時候這樣生疏過?
“我們……”
他下意識伸手想幫她拿設計稿,卻被她側身避開,“我們,能談談嗎?”
僅僅是一個小小的請求,就花光了他所有的力氣。
在裴霜錦面前,他早已失去全部的砝碼。
“如果是公事,可以預約我的助理。”她看了眼腕錶,像是趕時間。
她每天的行程都安排滿了。
學習、和導師溝通、研究新的設計創新點,這些事情佔據了裴霜錦所有的工作時間,讓她覺得無比充實。
連同以前帶給她的傷害也在慢慢被這些覆蓋。
“是私事。”他收回自己的手,聲音發啞,“關於孩子的事,我想我要鄭重向你道歉。”
這個悲痛的事實,至今讓他們之間有裂縫。
那是他們之間第一個孩子。
還未成型的骨肉,在他不知道的時候走了,而他,有逃不開的責任。
裴霜錦的表情終於出現一絲波動,但很快歸於平靜,“喻先生,過去的事不必再提。”
她轉身要走,喻荊言突然抓住她的手腕。
緊緊扣住,整個手掌心包裹著她的手腕。
“至少讓我道個歉。”
裴霜錦低頭看了看他的手,突然笑了,“喻先生,你知道我當時失去孩子時是什麼感覺嗎?”
陽光透過梧桐葉的間隙,在她臉上投下細碎的光影。
“別出現在我面前了,你也不配在我面前提孩子。”她用盡全力抽回自己的手,神色痛苦。
一字一句恨不得剜他的血肉。
喻荊言的手僵在半空。
“對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