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應該有一點愛你_第3章 你知不知道
「你知不知道,你玷汙了我們這群人的名聲!」
這話傷害性不大,侮辱性極強。
要不是我臉皮的防禦力夠高,差點就讓我傷心了。
有人看不過去,半勸解半嘲諷地問我。
「木槿,程漸救過你的命嗎?你怎麼能為他做到這個地步。」
我笑眯眯點頭:「對呀對呀,少爺可救過我的大命。」
那人帶著一副「你無可救藥」的神情走了。
我沒再解釋,依舊沒心沒肺,樂呵呵去找程漸報告好訊息。
他們不知道,我不是無可救藥。
程漸,他真的救過我的命哎。
6
我媽去得早,而我爸木權是個不折不扣的賭徒。
賺的時候他能給我一點笑臉,甚至一兩件新衣服。
輸的時候窮得叮噹響,我飽飯吃不上,淨吃巴掌。
十賭九輸。
即使我初中成績十分亮眼,九年義務教育一完,木權還是打算讓我進廠打工。
那是我第一次反抗他。
狠話沒說兩句就被他拽著頭髮拖到了大街上。
從那時候開始,我好像就沒有了名為自尊的東西。
人群的目光是利刃,我在意,就活不下去。
我緊緊拽著木權的褲角,跪著乞求。
「盛京特招生學費全免,我保證不要你出一分錢。」
「盛京高中?」木權終於從無數話語裡捕捉到利益。
他蹲下,一點一點替我撥正了凌亂的髮絲。
拇指擦去我眼角淚花,用眼神來回臨摹我的五官。
「真漂亮,我的女兒。」
他靠近,拍拍我的臉,笑著低聲囑咐。
「記得給我釣個金龜婿。」
木權放我去了盛京唸書,果然沒給我一分錢。
他動輒幾天不著家,到開學那天,我已經餓得眼冒金星了。
程漸就這樣水靈靈地出現在我面前。
攀上他的第一天,他就帶我吃了頓好的。
看著我狼吞虎嚥,他又嫌棄。
「你家裡人不給你飯吃嗎?」
我嘴巴開了咀嚼自動擋,忙不迭點頭。
「少爺你真是太聰明了,我家裡人真的不給我飯吃!」
他被我的諂媚程度逗笑,輕嗤了一聲。
「胡說八道。」
他點了一堆菜,但最後筷子都沒動。
單手撐著腦袋,就那麼看著我把桌面的菜一掃而光,然後問我。
「飽了嗎?」
「飽了。」
「確定?」
「確定。」
他掏出張黑卡遞給服務生,語氣淡淡。
「買單。」
那一瞬間,我覺得霸總文誠不欺我。
男人掏卡的樣子,真他爸的帥!
我跟著程漸過上了吃喝不愁的日子,勤勤懇懇伺候我的衣食父母。
後來木權發現大半年沒管我,我還沒被餓死,以為我攀上了大款,找我要錢。
我一個子兒沒有,捱了頓毒打,被他鎖在了家裡。
「我讓你去盛京,就是指望你傍個大款。」
「那些人家裡的狗都穿大牌,你連要點錢的本事都沒有,還上個屁學!」
「別上了!什麼時候願意進廠了,我再放你出來!」
7
我身上有傷,才關兩天就扛不住。
腦袋發暈,一呼吸喉嚨裡都是鐵鏽味,縮在角落裡沒了力氣。
有一瞬間,我覺得自己快死了。
又覺得這操蛋的生活,死了正好。
等我死了,就去閻王爺那告一狀。
邊下腰邊從撲克牌裡爬出來,把木權的命索走。
程漸的長腿踹開門時,我恍恍惚惚想發笑。
「都說人死前會出現走馬燈,怎麼沒人告訴我,牛馬死前的走馬燈裡還會出現老闆?」
那天在醫院醒來後,程漸臉一直黑著。
我努力打哈哈調節氣氛,他卻好像更生氣。
「木槿。」他冷著臉,突然說:「什麼要求都不提,你纏著我的意義是什麼?」
我一愣:「你給了我飯吃啊。」
在他們這些人眼裡,管飯就真的啥都不是嗎。
「不夠。」程漸斂著眉,很嚴肅。
「我擁有的東西很多,你提的要求,不夠。」
醫院的嘈雜在他話語落下後變得分外清晰。
我後知後覺找回了對這個世界的實感。
樓下救護車嗚鳴。
在急促的警報聲裡,程漸俯身湊近,近得能感覺到他的呼吸。
「告訴我,木槿。你現在,希望我做什麼?」
他注視著我的眼睛,逐字逐句。
「任何事情,你開口了,我就能做到。」
我怔住。
在那麼一小段時間裡,我們誰都沒說話,卻好像在進行較量。
眼神和呼吸在糾纏,血液在我的??腔裡一點一點活了過來。
很久很久後,我輕聲開口。
「我想繼續上學,程漸,你替我解決木權,好不好?」
不能留案底,可能會影響我的前途發展。
想辦法讓他不再阻止我念書,不再纏著我要錢。
這並不好辦。
這件事最後程漸怎麼解決的,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打那以後,木權除了偶爾電話騷擾,再沒出現在我面前。
很多次,我努力從恍惚的記憶裡,拼湊程漸踹門救我那天的情形。
始終記不完全。
有時候自習課,我盯著程漸的臉看,會覺得很稀奇。
他的髮絲柔軟蓬鬆,光穿透玻璃窗灑在上面,呈一種半透明的淺金。
往下,光影勾勒出稜角分明的五官,滑過唇觸及下顎線,最後鑽入衣領深處。
知道偷看的人多,他經常會臭屁地拿著本德文書看。
垂著眼眸,濃密的睫毛撲閃一下,眼下的投影也跟著開合。
看不看得懂我不知道,但半年了,書沒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