劍起長安：亂世情殤_第9章 江南煙雨
第9章 江南煙雨
江南的春天，總是來得比長安早，也來得更溫柔。
沈清歡站在船頭，看著兩岸的青山如黛，綠水如藍，心裡卻像壓著塊大石頭。離開長安已經一個月了，但天牢裡的那一幕幕還像噩夢一樣纏繞著她。蕭寒舟身上的鞭痕，駝背老人最後的笑容，還有父親墓前的那最後一眼...每一幕都讓她在夜裡驚醒，冷汗淋漓。
“清歡。”蕭寒舟從船艙裡走出來，手裡拿著件披風，輕輕披在她肩上，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易碎的瓷器，“風大，彆著涼了。江南的風雖然溫柔，但吹久了也會生病。”
沈清歡回頭看他，一個月的風餐露宿讓他消瘦了許多，顴骨更突出了，但眼神依然堅定，像是無論經歷什麼都不會倒下。她輕輕靠在他肩上，聞著他身上熟悉的墨香和汗味，突然覺得安心：“我們...真的能在這裡重新開始嗎？”
“能。”蕭寒舟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像是承諾，“江南這麼大，總有我們的容身之處。而且，李忠說這裡有人接應我們。我們會好起來的，一定會。”
船靠岸時，是個叫蘇州的小鎮。鎮子不大，但很乾淨，青石板路被雨水洗得發亮，白牆黑瓦間飄著炊煙，小橋流水，處處透著江南的溫婉。接應他們的是個叫王老伯的老人，看起來六十多歲，但精神矍鑠，眼神銳利得像能看穿人心。
“你們就是沈小姐和蕭公子？”王老伯上下打量他們，眼神里帶著審視，像是在評估什麼，“跟我來，不要多問。”
他帶著他們穿過幾條小巷，巷子很窄，只能容一人透過，牆上爬滿了青苔。來到個很隱蔽的宅子，宅子不大，但很精緻，院子裡種滿了梅花，現在正是花期，香氣撲鼻，讓人恍惚間以為回到了長安的沈府。
“這裡是我家。”王老伯說，聲音低沉，“你們可以暫時住在這裡。但記住，不要出門，不要和任何人說話，更不要提你們的身份。現在，你們只是兩個普通的逃難夫妻，明白嗎？”
沈清歡點頭，她知道，從現在開始，他們不再是沈家小姐和蕭家公子，只是兩個普通的逃難夫妻，隱姓埋名，苟且偷生。
住下的第三天，沈清歡開始教蕭寒舟釀梅花酒。江南的梅花和長安的不同，更香，更甜，像是江南的女子，溫婉中帶著堅韌。她一邊釀酒，一邊給他講小時候父親教她釀酒的故事，講長安的雪，講沈府的梅樹，講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日子...
“清歡。”蕭寒舟突然打斷她，手裡拿著個酒勺，眼神溫柔，“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們就這樣過一輩子，也挺好的。沒有江湖恩怨，沒有朝堂紛爭，只有你和我，守著這個小院子，釀酒，種花，看孩子們長大...”
沈清歡愣了一下，隨即笑了，笑容裡帶著苦澀：“想過。但你知道，我們不能。我們身上揹負的東西太多了，父親的血債，前朝的秘密，還有...還有那麼多死去的人。”
“我知道。”蕭寒舟嘆息，把一勺酒倒進罈子裡，“但有時候，我真的很想就這樣過一輩子。你知道嗎？在長安的時候，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擔心今天會不會有人來殺我，擔心你會不會出事。但在這裡，我每天醒來第一件事是聞到你做的早飯的香味，是聽見你在院子裡唱歌...”
沈清歡的眼淚突然就掉下來了，滴在酒罈裡，濺起小小的漣漪。她也想過這樣的生活，但他們都知道，這只是奢望，是偷來的幸福。
一個月後，李忠來了，風塵僕僕，臉上帶著疲憊。
“長安那邊有訊息了。”李忠說，臉色凝重，像是帶來了什麼不好的訊息，“太后病重，已經臥床不起了。皇帝下旨，等太后百年之後，會為當年的事昭雪。但...”
“但什麼？”沈清歡的聲音顫抖，手裡的茶杯差點掉在地上。
“但還有件事。”李忠猶豫了一下，“太后臨終前，想見你們一面。她說，有很重要的事要告訴你們，關於當年的真相。”
沈清歡和蕭寒舟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和猶豫。太后要見他們？為什麼？難道還有什麼他們不知道的真相？
“去嗎？”蕭寒舟問，聲音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
沈清歡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梅花都落了一地：“去。我想知道，她到底想說什麼。也許...也許這是我們最後一次機會，知道全部的真相。”
回到長安時，已經是初夏了。長安的夏天很熱，蟬鳴聲聲，讓人心煩意亂。
太后住在皇宮最偏僻的宮殿裡，宮殿很舊，但打掃得很乾淨，連一片落葉都沒有。太后躺在床上，臉色蒼白得像紙，但眼神依然銳利，像是能看穿人心，看透一切謊言。
“你們來了。”太后的聲音很輕，像是隨時會斷掉，但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坐吧。我知道你們恨我，但有些事，你們不知道。”
沈清歡和蕭寒舟坐下，心裡都很緊張，像是等待審判的犯人。
“當年的事，不是我一個人做的。”太后說，聲音裡帶著疲憊，像是卸下了多年的重擔，“是先帝...先帝臨終前，讓我這麼做的。他說，太子太軟弱，不適合當皇帝。他說，如果讓太子繼位，大週會亡。所以...所以他讓我設計陷害太子，然後立現在的皇帝為太子。”
“不可能！”蕭寒舟站起來，臉色鐵青，“我父親不是那樣的人！他文武雙全，怎麼會...”
“你父親確實不是軟弱的人。”太后說，眼神飄遠，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往事，“但他太正直了，正直得不適合當皇帝。先帝說，一個皇帝，不能太正直，否則會被人利用。而且...而且你母親的事，讓他心灰意冷...”
沈清歡和蕭寒舟都沉默了。他們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殘酷，這樣...讓人無法接受。
“現在，我要死了。”太后說，聲音越來越輕，像是隨時會消失，“我想告訴你們，傳國玉璽...其實在我這裡。但我不會給你們，因為...因為現在的皇帝，才是最適合當皇帝的人。他雖然不是最好的，但他是最合適的。你們明白嗎？”
“那我們呢？”沈清歡問，聲音顫抖，“我們算什麼？我們這些年的痛苦算什麼？”
“你們可以留在長安。”太后說，“我會下旨，恢復你們的身份。但記住，不要再提當年的事。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活著的人，還要繼續活著。”
離開皇宮時，天已經黑了。長安的夜空很亮，星星點點，像是無數雙眼睛在看著他們。
沈清歡和蕭寒舟走在長安的街頭，心裡都很沉重。他們沒想到，真相會是這樣殘酷，這樣讓人無法接受。
“清歡。”蕭寒舟突然停下，月光下他的臉顯得很蒼白，“我們...我們真的要留下來嗎？留下來面對這一切？”
沈清歡沉默了很久，久到街邊的燈籠都一盞盞亮起來了：“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無論我們做什麼決定，我都會和你在一起。我們是一體的，生也好，死也好，都在一起。”
“那我們回江南吧。”蕭寒舟說，聲音很輕，但很堅定，“回我們的小院子，繼續釀酒，種花，過我們想要的生活。長安太複雜了，不適合我們。”
“好。”沈清歡點頭，眼淚在眼眶裡打轉，但始終沒有掉下來，“我們回江南。那裡有我們的家，有我們的梅花，有我們的...未來。”
回到江南時，已經是秋天了。院子裡的梅花已經謝了，但菊花開了，金燦燦的一片，像是給大地鋪上了金毯。
沈清歡和蕭寒舟重新開始釀酒，種花，過著平靜的生活。有時候，他們會想起長安，想起父親，想起太后...但更多的時候，他們只想守著這個小院子，守著這份來之不易的平靜。
因為，他們知道，這就是他們想要的生活。沒有刀光劍影，沒有恩怨情仇，只有彼此，只有這份...偷來的幸福。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