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枕淮安_第二章 沈淮安連情面也懶得講

沈淮安連情面也懶得講,轉身就往府內走去。那沈三叔更是氣不打一處,指著他的背影就說:「你當真要認這個外姓女做了家主?」

我聽沈淮安不著痕跡地小聲哼了一聲,聲音不大,卻頗帶嘲諷。

「三叔說什麼笑話呢?哪有什麼外姓女,只有我沈家嫡女,家族掌門人。」說著就牽了我往回走。

夜裡,他又偏要跟我搶守夜的差事。我爭不過他,抱著枕頭回房裡睡覺。

結果未睡多久就醒了。做了怪夢,醒來時眼淚橫流,脊背生寒。

左右睡不著,尋了件披風就來了靈堂。

白日里見他一回家就被祖母叫去了院中,回來時臉色就不好看,一雙眼睛看著我,幾次三番欲言又止。有些事,總要問清楚的。

我點了盞燈就來了靈堂,屋內點著長生燭,亮堂堂的。

沈淮安盤腿坐在蒲團墊上,眼睛輕輕地閉上。春夜微風作祟,攪得燭火搖曳。他的睫毛也微微顫動。

我另撿了個蒲團,在他旁邊坐下。

他估摸猜到了是我,「怎麼不多睡會?」

「做夢,睡不著。」

他沒再說話,我倆一時間相顧無言。

良久,我才鼓起勇氣問:「二兄白日里有什麼話不方便說的,現在可以講給我聽。」

「祖母只說二兄是貴人。沈家套不住你,可玉娘想知道,二兄貴在何處?」

春雨突然大驟,嘩啦嘩啦猛地開始傾盆而下。風帶著雨席捲開來,吹起衣衫時帶有一整片的涼意。

風雨欲來,守在廊下的小廝輕輕關上了靈堂的門。

沈淮安嘆了口氣,起身挑落了幾個燈花。

那天夜裡他不曾開口,我也睡意全無,就陪著他看了一夜的燈花。

燭火晃晃悠悠的,我分不清虛實。

3

我爹上山那日,我送沈淮安離家。走前我又問了他那個問題,他依舊不答。

「時機尚未成熟,玉娘還是莫多問了。」

我漠然接受,囑咐他山高路遠,二兄珍重。他點點頭,策馬揚鞭,消失在無邊的夜色裡。

馬蹄聲絕,滾滾的槐花混著泥土,留下了他的幾個字,「你也是。」

又沒過多久,徐家老爺來退親了。

小妹來沈記糕點的鋪子前找我時,我還在教新來的夥計揉麵。

她拉著我就要回家,支支吾吾半天,才說了個「徐」。

早已料到會有今日。我不慌不忙地跟她回了家,換了身乾淨衣裳,體體面面地來了前廳會客。

丫鬟寶燈帶我過去時,前廳正坐著祖母並我娘,徐老爺毫不客氣地半躺著坐在錦凳上。邊上站了他那夫人,低眉順眼地盯著鞋面。

見我過去,那徐夫人登時紅了臉。徐老爺見狀瞪了她一眼,她卻把頭埋得更低了。

這徐老爺,在揚州商人裡面是出了名的鐵公雞,把唯利是圖的嘴臉學了個十二分。如今我家破落,他定是不再樂意叫他那嫡子將我給娶了回去。

「這玉姑娘也來了。徐某也不多作廢話,如今沈家嫁妝也湊不出來,也算是毀了約在先。我大郎娶媳婦兒,又不是開善堂,哪兒能娶了媳婦兒把一家子人領回家的?就各自退讓一步吧。」

「大郎啊,你代爹把婚書退給沈老夫人吧。」

徐大郎在他爹面前唯唯諾諾,似不想交了婚書,卻又不敢違抗他爹的命令。一張婚書,足足取了半炷香時間。

蔣嬤嬤接了婚書拿給祖母瞧,祖母卻撿起婚書叫了我上前。

「玉娘吶,把這紙撕了吧,祖母看著心煩。」

我「誒」了一聲,毫不猶豫地把婚書撕成兩半。徐家那三口一臉錯愕地看著我們,似在看什麼洪水猛獸。

我將祖母送回院中,然後準備去趟鋪子繼續教那夥計揉麵。剛走出府門沒多久,就撞上一個人。

那徐家大郎站在我面前,一雙手緊緊攥著衣裳袖子。

我停了腳步,生怕他因我撕了婚書這事發難於我,趕緊地就想先搶個說話的先機。

「徐家大公子的,您站在我沈府門口作甚。只是這會子家中長輩剛歇下了,沈府怕是不太方便接待外客。」

「公子還是早些回去吧,莫叫家中主君主母等得急了。」

我下了逐客令,他卻依舊站在那兒不肯動作。

我又不欲再多說,抬腳就走自己的路。他見我要走,又立刻把我攔下了。

手鬆開了衣裳,卻遞了一沓銀錢在我面前。

這可一下子把我嚇住了,腦中算盤打得響亮也猜不得他的意思。

半天,才憋出一句,「徐公子拿這錢,徐老爺還不知道吧?」

被我猜中,徐大公子有些尷尬,將錢又往前面再送了一分。

「我……徐某辜負了姑娘!退婚非我本意,只家中父親強勢,我在他面前說不上話。這才,惹姑娘丟了顏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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