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枕淮安_第七章 他道別客氣

他道別客氣,只開口問了我那張婚書的事。

他不是什麼惡人,這婚書大家也心知肚明,我也索性直接說明白了。

「那些流言實在難聽,這也是祖母為了全先生和我的顏面。寫了張不存在的婚書,也做不得真的。

不過先生且放心,眾人也只是近日嘮個閒話,等過段時間又有新的閒話可嘮了,他們自就不會再說了。」

「那,既如此,姑娘覺得裴某如何?」

姑娘覺得裴某如何?

我不知道這是需要多大的勇氣,才讓裴先生說出了這句話。只是我看見他時,他已經面色緋紅,神情緊張。

我一下子聽明白他這句「如何」裡面的心思。

但撕了徐家婚書之後,我再沒指望這輩子能嫁出去。

「裴某雖清貧些,卻可保證姑娘不受委屈。姑娘若是不放心家人,裴某也可替姑娘照顧家人。」

「裴某仰慕姑娘,願娶姑娘為妻!」

我一個哆嗦,灑了半碗茶在手背上。滾燙的茶水將我疼了個激靈,一下子就將茶杯打碎在地上。

杯子瞬間摔得粉碎,混著雨後新茶煮出來的茶水,將我的裙襬都給打溼了。

「裴先生是在說什麼笑?先生高風亮節,是頂頂好的兒郎,玉娘才是勿要叨擾了先生。」

「玉姑娘大家閨秀,名震揚州,裴某心中愛慕已久。只昔日裴某困於家境清貧,不敢來府上叨擾了姑娘。」

大家閨秀,名震揚州。遙遠得都像是上輩子的事了。

腰間的沈字玉佩重如千金,我轉頭看向窗外,蜻蜓低低地飛著。

「快下雨了,裴先生請回吧。」

11

沈淮安的回信來得有些遲,盛夏寄出去的信,入了秋才到。我念了信,卻發現裡面卻絕口不提我先前道歉的事。

我大喜,想來二兄大人大量,也會跟自家妹妹計較這些虛名,是個真真的好兒郎。

他還託人找了我先前提到的母親糊塗病的藥材,滿滿收了一籮筐。

我領著丫鬟去整理藥材,丫鬟拾起幾味就去煎。藥沒煎出來,就拿了根草往我房裡跑。

我這才看明白,沈淮安的藥材裡面赫然混著一支紅豆。

「願君多采擷,此物最相思。」

看來他在遠方,也是思念家人吶。我又立馬去翻出了他上次的回信,提起口袋一抖,裡面有咕嚕咕嚕滾出了兩粒圓滾滾的紅豆。

也是這兩粒紅豆,讓我在冬天給家人們做新衣裳的時候想起了沈淮安。

不知道他遠在京城有沒有人給他添新衣,他身邊又有人照顧嗎?

想起他常常帶件披風,正好我又在入冬時談妥了筆做皮草的生意,當時留下了匹漂亮的白狐皮。

於是想著想著,就給他做了件狐皮披風,連著家書一起送了過去。

另詢問了他,除夕可歸否?

除夕那日我提前關了店鋪,又給夥計們每人包了個大紅封,互相說了幾句吉祥話,這才領著小妹回家。

還未及家門,就聽見院內一片歡笑。屬我娘笑得最樂,呵呵哈哈的聲音也是許久不曾聽到過。

我跟小妹相視一笑。小妹說,定是二兄回來了!

果不其然,我一進門便看見沈淮安和母親坐在院子裡面嘮閒話,祖母坐在旁邊有一搭沒一搭地也附和著。

而我娘一口一個「女婿」叫著,沈淮安也高高興興答應著。

瞧著架勢,我娘是真糊塗了。沈淮安竟也陪著她糊塗地鬧著。

見我回來,我娘又拉起我把我往沈淮安身邊塞。左喊一個好閨女,右叫一聲好女婿的。

我還是有些尷尬,多多少少不太自在。卻轉頭看那沈淮安,人家輕鬆地應對著,倒也沒覺得什麼。

我也不甚在意了。

今年守歲多了一個人陪著。我打著算盤和沈淮安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

我算著賬,他看著我算賬。他聽我算盤打得響亮,問我現下可將沈家資產可找回來了一半。

我擺擺手,一單一單細緻給他算著。

如今鋪子開了兩家,又接手了其他的生意,糧油布料,書畫字玩,酒樓經營……

算下來,只需再過一年,不僅能賺回昔日沈家的門楣,還能做得更好呢!

且說起這些生意我就來勁,又高高興興抱了先前寄給他的皮草,傻呵呵問他:「怎麼樣,這料子暖和吧?這也是我今年的生意喏。厲害吧?」

他也挺高興,又是揉了一把我的腦袋,給了一個無比肯定的回答,「厲害。」

「我家玉娘,最天底下頂頂厲害的女娘。」

還有件事情給你報個喜,這擔驚受怕的日子。

快結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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