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枕淮安_第四章 他面色不善

他面色不善,應該是在生氣,「這怎麼回事?」

我怕他笑我沒出息,竟被一群小丫頭給欺負了。只避重就輕地將何府的事情講給他聽,又說笑,「真沒事,得虧從前祖母教我學了鳧水。」

本是寬慰的話,卻因我落水著涼,語氣較平時還軟糯。

又冷著,鼻子頭紅紅的,竟像極了從前父兄還在時,我受了欺負時的嬌嬌滴滴大小姐模樣。

我意識到不對勁,又趕緊別過了臉。

他也察覺到我不想多說,很識趣地閉口不談。只默默地給我擦著頭髮。

我難得沒有反抗,乖乖巧巧問他:「二兄今日怎回來了?」

「路過辦事,回家看一趟。」

原是路過辦事的。

我「哦」了一聲,又抬頭看了天。夜色如幕,只一盤銀月孤單地懸在天際。

「想著今日中秋佳節,該親人團圓的。」

我笑了。

指著月亮告訴他:「二兄,今天的月亮真好看。我們回家吃月餅好不好?」

他微微一愣,良久也學著我一般抬頭看月,而後鄭重其事地點了點頭。就去拾起先前提出來的那盞燈,將我領回家。

回家時,一家人卻早已睡下了。我從廚房裡抱了酒,端了盤月餅,就拉著他要在院子裡面賞月。

沒兩杯酒下去,又開始暈暈乎乎,一覺醒來,人卻已經安安穩穩地睡在床上,睜眼就是閨房景緻。

沈府裡再沒有他的身影。就好像他從來沒回來過一樣。

我小心收拾好他放在我視窗邊的一把小匕首,一眼掃過他壓在匕首下面的字條。

「匕首你先收著,下次給你帶點精巧的防身。莫再被別人欺負了哭鼻子。另,念家,盼多多寫家書。」

飄飄逸逸的字灑脫極了。

我回頭一看,桌前沒收拾的筆硯上裝著新墨,先前寫的一張張「二兄親啟」被人整整齊齊地壓在案頭。

6

「二兄親啟:家中一切安好,祖母身體尚硬朗,孃的眼睛還是那樣,但哭得比從前要少了。

小妹近日活潑了不少,老喜歡帶著燁哥兒跟我討點心吃。我每日給他們捎一塊回來。

近日鋪子生意興隆,準備再研究幾個新品,如今正在和師傅研究。歲寒,二兄記得添衣。

另,來日除夕佳節,不知二兄歸否?望君保重身體。小妹玉娘。」

這是我爹走後,沈家的第一個除夕。再沒絡繹不絕前來道賀的人,一家人難得清清靜靜又熱熱鬧鬧地圍著桌子吃了年夜飯。

沈淮安年前來信說除夕回家,結果到半夜人也沒個影兒。

小妹和侄兒在院子裡放了煙花,吵吵嚷嚷說要等著二兄回來討紅封,結果最後卻趴在我腿上呼呼大睡。

兩個小孩也比起春日裡活潑了不少,每日也能笑著逗我娘開心了。我心裡高興,在他倆粉嫩嫩的小臉上一人揉了一把,將袖子裡準備的紅封塞到了他倆袖子裡。

又讓丫鬟將他倆抱回房裡,免得吹了冬夜的風雪。

自己獨自坐在廊下等著。

這年冬天本不算太冷,統共也沒能下得幾場雪。那天夜裡卻有雪花從天上紛紛揚揚地飄下來。

銀裝素裹,分外好看。

我喝了點酒,頭腦算不得十分的清明,一伸手接了一掌心的雪,歡歡喜喜地就喂在了臉上。

酒意上頭,人也傻傻乎乎的。

而沈淮安進院裡看到的,就是那個平日裡精明的不得了的姑娘,傻兮兮地把雪水一把捧到了臉上。而後又像是後知後覺,冷得直抖了抖肩膀。

一身玄衣的男人笑了,學著她的樣子。將手伸出傘下,接了一掌心的雪。

雪碰到手就化,而當他正準備再學她往臉上抹的時候,卻看見她興沖沖提了裙子跑過來。

姑娘一臉傻笑,明媚得像極了那年他和大兄帶她上街看燈的樣子,「二兄你快看,下雪啦!」

7

我是被院子裡面小妹和侄兒嬉笑玩鬧的聲音吵醒的。睜開眼睛的時候,天光已經大亮。

匆匆忙忙地梳洗好,出來才看見小妹和侄兒正在院子裡面堆雪人。見我開門,興沖沖地要拉我去看他們堆的雪人。

那雪人堆得可愛,白白胖胖地一坨,還裝點了兩個圓溜溜的眼睛,畫了個嘴巴咧著嘴笑。

背後卻閃過一襲玄衣。

卻見沈淮安正躲在雪人後面笑。

我過去時,他還樂呵呵地看著已經大亮的天說了句:「醒了?」

我見他,腦袋中卻又猛地湧現出一些昨夜的片段。

我已喝得醉醺醺,叫他看雪時人就睡了過去,一片朦朧中似見他嘆了口氣,將我送回了屋裡。

好像,中秋那晚也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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