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 一枕淮安_第三章 看着他手上厚厚一疊銀票
看著他手上厚厚一疊銀票,我心想這徐大公子可真是個實誠人。
我將銀票往他身前一塞,「徐公子說笑了。你我先前雖有婚約,卻也是今日才實打實見了第一面,談不上什麼辜負不辜負的。
且這婚書也是我自個兒撕的,也談不上是什麼被你給退了婚。」
「我跟公子,本就是橋歸橋路歸路的。天各一方,相安無事,那才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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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花快要落完的時候,趁著花朝節的名頭,我將糕點做成了花朵,推出「百花」系列點心,叫沈記糕點打響了名聲,成了這揚州城的新寵。
糕點按季節分了四個禮盒,分別喚作「春朝」「夏露」「秋霞」「冬酒」。
我又將梅花蘭花等做了個「君姿」,牡丹芙蓉等湊齊了一盒「芳容」,富貴竹招財樹等填了籃「鴻運」。
若不買禮盒的,另有糕點做單份的賣。
花朝節那天晚上,揚州城裡出來遊行的男女老少頗多。一派華燈初上的景象,我帶著寶燈守在鋪子裡面,看著門口滿滿的人擠人搶著買,我們都傻乎乎地笑了。
而這花朵糕點賣過了春日,又賣過了夏日,竟成了鋪子裡面的經典。
我高高興興地想給二兄寫信,又擔心我囉嗦這些日常瑣事耽誤他的事情。
好幾個晚上睡前都提起了筆,寫了「二兄親啟」幾個字後,良久又把筆放了。
終究沒能寫成一封家書。
中秋節是店裡面糕點賣得最好的時候。
文人還說「每逢佳節倍思親」,不論做不做官、從不從商、有錢沒錢,總愛討一塊圓圓的餅子圖個團團圓圓的好兆頭。
那天最大的一筆生意,點了足足五十個盒子,叫我親自帶人送到何員外家的府邸去。
我帶了夥計去送貨,何府張燈結綵一派華麗。府上辦著宴會,院裡老爺公子、夫人小姐一大堆,一派歡聲笑語。
我將那堆盒子送到了廚房,何府一個一等丫鬟模樣的丫頭卻偏要說夫人有賞,要叫我去前廳見個禮。
這何府我早些年也來過一次,裡面修得水榭樓臺的,走路頗有些繞。
好在,繞了許久後,前面的嬉笑聲漸漸明瞭。一聽就知道快到了女眷的宴席。
只是,哪裡是什麼夫人。
一院子的嬌嬌滴滴的小姐,看見我來了就指著我竊竊私語起來,面子上更是毫不掩飾地露出了嘲諷的神色。
人群中,我一眼便瞧見了沈家大舅公家的女兒,喚做沈玲的,名字取做了鈴蘭花,卻穿了件水紅色的裙子。
她譏諷我:「這不是我叔叔家那入了族譜的玉娘嗎?怎的,今天沒守著你那什麼沈記糕點,還跑到這何府的中秋宴上面來了?」
她全然不顧不遠處站著的何家小姐面色不悅。
我見她如此做派,心想大事不妙,正準備轉身就走,身後一股子力氣卻把我拽了回來。
我回頭一看,三五個丫鬟從後面衝過來,拉著我就把我往後面拽。
幾下推攘連著「撲通」一聲,我就被推進了池塘。
瞬時,湖水從四周湧入我的眼睛鼻子,我一下子嗆了好幾口水。秋天的湖水冰冷,凍得我直髮抖。
而見我落水,那一堆小姐又笑得更加大聲。
我在水裡撲騰了數下,最後勉勉強強游到了岸邊。抵岸時,吐了好些水。
也不知道是不是湖水太涼,我竟咳得發抖。當下心想要是這湖水能暖和一些該多好。
哪怕是夏天落了水,也不至於這般冷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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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當我終於從地上整理好站起來的時候,何府大小姐也已經來到了我跟前。她蹙著眉頭,面色十分不悅。
我本想衝那沈玲一堆人發作,又想起這何府也是官家,以前我爹在時,何府又許了他諸多生意上的便利。場合不對,只能先吃了這虧。
何小姐讓丫鬟遞給我了件披風。我沒接,只勞煩她將我從後門送出了府。
渾身都溼透了,我又不敢回家去叫家人看見,只好往鋪子裡走。
一個人慢悠悠地從何府後門走到了大街上。也不知怎麼走的,到街上時看見一輛輛轆轆而去的馬車和好些關了門的店鋪時,我才意識到,現下已經很晚了。
我落了水又受了涼,覺得身子沉得厲害。沈記糕點也已經關了店,周圍昏昏暗暗的。只門口放了一盞燈,照得頗有些溫暖。
燈的旁邊,坐著一個人。
一身玄衣,一雙清明的眼睛,怔怔地盯著我。
不是沈淮安又是誰。
油然而生的心虛讓我想當即就撒腿跑開,而身體往往會比想法先行一步。
但跑是肯定跑不掉的。
沈淮安只需要輕輕一拉,就可以將我整個人帶回。他也確實這樣做了,將我拉住後,隨即又立馬解開身上的披風,把我整個人籠罩起來。
那披風寬大,還帶著他身體的餘溫,混雜了他身上隱隱約約的皂角味道。我瞬間暖和了不少,忍不住抖著肩膀打了個哆嗦。
他一下子按住我的肩膀,低聲道:「別亂動。」
又看見我溼透了的頭髮,上手就想去擦。身邊又沒有塊帕子,就把袖子當作了帕子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