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岸邊月_第十三章 只見他脫下他身上的斗篷
只見他脫下他身上的斗篷,披在我身上,兩隻繩子被他死死地拽著,快要勒在我脖子上了,又突然鬆了力氣。
他目光未在我身上過多停留,餘光掃過周圍的侍從,陰沉沉的開口,「還愣著做甚,天這般涼,還不快送娘娘回宮。」
那日以後,我便有許多天都未曾見過沈岸,他應是氣還未消,日日都宿在御書房,就連我倆在宮道上偶然碰見,他的目光也只是從我身上一掠,什麼也不說便離開。
也不知我爹那日與他說了什麼,沈岸雖然生著氣,卻也沒什麼動作,至於我與他近來的關係,宮人都只當做是我倆因為小事發生了磨蹭。
只是喜鵲近來看著比我還鬧心,說我的樣子越來越憔悴,越來越像話本子裡寫的獨守空房幽怨的小娘子。
我嗔怪了她一眼。
可仔細想想她說的也沒錯,剛與沈岸爭吵那兩日,我也是抱著些希望,熬著夜守在殿中,期待著能看見沈岸的身影的。
可近些時日卻疲憊得很,沒有精力在熬那無所謂的夜了,便夜夜睡得很早,卻也都不得安穩。
晚膳的時候,應是內務府的公公來過,喜鵲出去沒多久,就端上來一盤荔枝,各個飽滿多汁,喜鵲笑意盈盈地與我說,這是嶺南剛上貢來的,內務府挑了最好的送過來了。
這天夜裡,也不知為何沒有睏意,殿上的燭火都熄了,我直直地盯著窗幔,遲遲不能入睡。
夜裡寂靜,靜得連外面守夜宮女的鼾聲都能聽得一清二楚,聽了一會兒,那聲音又突然停了下來,只聽見殿門被人推開,一個高大的身影來到我床邊,我心中緊張,還以為宮裡進了刺客,便趁他彎腰的功夫用力將他按在床榻上。
只聽見那人悶哼一聲,一手用力地握住我的手腕。
「江阿蠻,是朕。」
沈岸從我身下掙扎著要起來,又怕讓我磕在床沿上,用手護在我的腦後,一不小心碰到了什麼,只聽得乒乒乓乓一陣聲響,門口守夜的宮人慌里慌張地進來,點了蠟燭,瞧清了我倆,又慌慌張張地退了出去,口裡唸叨著奴婢該死。
「哼。」
沈岸冷哼一聲,放開了我,低下頭打理身上被我扯得凌亂的衣裳。
「你怎麼來了?」
我沒好氣地問他,又覺得有風滲進來,吹得我一哆嗦,還不等我要伸手拿被子,就瞧他已經拽著被角要往我身上蓋。
「朕是皇上,自然想去哪就去哪。」
「行,陛下若再不來,宮中以後怕是要多了一個失寵的皇后。」
我說罷就縮在被子,也不管他,揹著他就要睡了,本以為他會走,就聽見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床榻一沉,他也躺了上來。
就聽他躺在一旁有些憤憤地開口。
「哪個不受寵的皇后能吃到嶺南進貢來的最好的荔枝?」
「哪個不受寵的皇后能讓皇帝夜夜探望?」
「哪個不受寵的皇后敢給皇帝臉色看?」
「嗯?你倒是與朕說說……」
我翻了個身,雙手環住他的腰,抬頭問他,「陛下還生氣麼?」
殿上漆黑,只有一縷月光從窗戶射進來,映在他的眼眸中。
他頓了頓,抬手為我捋了捋頭髮。
「朕自然是生氣。」
「你可知朕氣的是什麼?」
他握住我的手,長長地嘆了口氣。
「你與朕是夫妻,可你卻與你爹聯手來欺騙朕。」
「若朕那日未曾發現,你怕不是還要隱瞞下去。」
「若我被你騙一輩子就罷了……若此事被有心之人發現,鬧到朕跟前來,朕該如何護得下你。」
被他說得,我忽然鼻尖一酸,將臉埋進被子裡,不讓他看出來。其實我也曾想過,將那封聖旨毀了一了百了,那時我剛進宮,我也曾想,我既嫁給了他,就應和他夫妻一體,榮辱與共。可我又害怕,怕他說的喜歡,只是一時的,怕他日後被人迷了心腸,忘記了過往的恩情。
我想,我總該留下什麼,給我,給我爹,給江家一個餘地。
如今看來,是我心胸狹隘,是我低估了他對我的愛,就算他知我欺瞞了他,他竟最後想的還是我。
眼淚偷偷掉下來幾顆,便覺得眼睛酸澀,睏意漸濃,他伸了伸胳膊,將我環得更緊,就聽他小聲地嘀咕,頗帶有抱怨之意。
「也不知你前幾日在殿中熬什麼夜,害得朕來看你也不得進屋,只得夜夜在院裡凍著。」
聽聞近來鄰國燕國大亂,燕國老皇帝在年初病逝了,留下了一雙兒子,為了皇權爭得你死我活。
沈岸倒是毫不在意,軍機處的情報摺子送上來,每次見他看完都笑意盈盈的,好像看了什麼笑話。
我問他就不怕那新皇子上任,為了逞威風攻到邊境來。
聽我這般說他笑得更甚了。
「不過一個邊陲小國,能成什麼氣候。」
「再說那老頭子留下的幾個兒子,就沒一個能扶得上牆的。」
「就看……誰能找到他們那個聖人之後……」
沈岸與我說,燕國的皇室血統應該是有什麼毛病,歷屆皇帝腦子都不大好使,各個昏庸無能。好在的是,他們有所謂聖人一脈。歷代任燕國國師,行使攝政之權,倒也能讓這小小的國家苟延殘喘到現在。
不過不幸的是,聽聞現任國師久病垂危,卻膝下無子,現正暗中尋找他姐姐的孩子呢。
我也曾聽我爹說過這件舊事,說上一任燕國的國師是個女子,可惜性情純真,不樂意被拘在皇宮之中,便偷偷逃了出來,皇室尋了好幾年也沒能將人找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