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岸邊月_第九章 我親眼看着薛晚慘死在我面前時

34. 岸邊月發布時間:2026-05-01鳳舞天下,我為凰

「我親眼看著薛晚慘死在我面前時,我以為得到了權勢就可以留住想守之人。」

「可當我的妻也離開我後,我才想明白,人不能太貪心,不能既要權勢,又要心中之人。」

「本王為了權勢,舍了一切,本王再沒有回頭路了。」他突然站起身,轉身要走,卻又頓下,他喊我,向我幼時那般,「阿蠻。」

「你猜一猜沈岸,最終會不會變得與本王一樣。」

我看著他的背影,落寞得不似當年,我不知道那把椅子究竟有多大的吸引力,但我見過許多人因它而死,因它而瘋,痛失所愛,活得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我不理解他們的偏執,如若魏王早一些回頭,他的妻子也不會因他而死,如今也該是夫妻恩愛,兒女繞膝。

夜裡沈岸如往常一樣來我宮裡,沒有與我提白日里的事,卻顯得沉默許多。

直到我為他更衣,心不在焉地為他解著衣帶,他一把握住我的手,「今日與魏王說話了?」

我「嗯」了一聲,不想與他說這個話題,這裡是皇宮,一切都在他眼皮子底下,想必今日我與魏王所說的話,已經一字不差地呈到他的面前,何必又再來問我一遍。

我想掙開他的手,他卻死死不放,「你就沒有什麼想問的嗎?」

我搖搖頭,說我不想,其實我心裡想,可我不敢,我想問問他,若日後要他在他的江山和他的皇后中只選其一,他怎麼抉擇。

可細想來,好似我這個皇后根本不配與他的江山相提並論,他並不愛我。

他鬆開我的手,嘆了一口氣,「罷了,你去睡吧,朕自己來。」

長夜漫漫,龍鳳榻上的床幔擋住了殿外的燭光,我與他都各懷心事,誰都未睡。

「阿蠻。」他開口叫我,「朕不是魏王,也永遠成不了他。」

「朕的皇位,不用非得捨棄一個女人才能坐得安穩。」

沈岸說得對,他的帝王之位,是他自己搏來的,我父親用的那些手段,只不過是推進了沈岸稱帝的程序。

我小時候很嫉妒沈岸,因為我爹一門心思都在他身上,卻連陪我一同用膳的時間的沒有。

我娘死得早,我想我爹了,就哭著拿我娘說事兒,哭得可憐巴巴,可我爹每次都把沈岸說得比我更可憐,說我還有一個爹真心對我好,可沈岸身邊,就只剩下一個不受恩寵又失了心智有時連親兒子都不認的娘。

7

在沈岸五歲前,他連他親生父親長什麼樣子都不知道,與母親在秋棠宮相依為命。

別的寵妃的皇子與他一般大的都已經跟著夫子讀書認字了,他卻每日在為生計苦惱,為了一口糧食,不惜與太監扭打起來。我父親說,他第一眼見到沈岸時,他正像一隻小流浪狗一樣護著懷裡的「食」,眼神泛著兇猛的光,好似在準備隨時撕咬反撲。

沈岸七歲的時候,因為我父親在先皇面前隨便提了一嘴,便獲令隨著她的母親從秋棠宮搬進了玲瓏閣,從而時常能在皇帝跟前露面,以至於後來成了我爹的學生。

我幼年時頑皮得很,家中夫子管教不得我,我爹只好將我扮成個童子帶在身邊親自看管,他去給沈岸講學,我便也得跟著,只與沈岸說我是江家的表公子,沈岸倒是真信,一裝我就裝了好幾年。

在宮裡那些時日,我或許是除了沈岸的母親,是與沈岸最親近的人,我曾親眼見他與其他皇子弈棋,明明能贏,卻故意輸,做事總是不爭不搶,將敵人捧上高位,卻又背後用計,讓他狠狠摔死。

春節將至,京城家家戶戶張燈結綵,喜慶非凡,許是因為後宮沒有後妃皇子,皇宮裡倒是清冷得很。

除夕宮宴,本應是我來主持,沈岸知道我一向懶惰,就將這事兒交給了宮中幾位有資歷的女官,我便成日無聊,聽著皇城外的鞭炮聲度日。

沈岸察覺出我近些時日情緒低落,每每欲張口問我,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想是他誤會我還是在前兩日魏王的事兒上煩心。他一向不大會安慰人,更別說對方是我,只得像從前那般,尋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兒送到我眼前來,想著能讓我樂一樂。

除夕的宮宴上,我隨著沈岸坐在高位,有些心不在焉地看向我爹,別的大臣身邊都有妻女相陪,可他卻一個人坐在那,顯得格外的寂寥。

也不知今年府中的除夕,該是如何過,想是沒掛紅燈籠,也沒包多少餃子。

沈岸察覺出我有些低落,忽地握住了我的手,眼神順著我的目光向殿上瞧去,落在我爹身上,好似有些明白,偏過頭吩咐身邊的宮人道:「將皇后跟前的那盤餃子,送去江丞相那,就說是皇后吩咐送的。」

說罷,又將他身前的那盤餃子往我這邊推了推,小聲地與我說:「你吃朕的。」

宮宴結束,我與沈岸一同往坤寧宮回,那夜月色皎潔,卻也抵不過空中煙火萬分之一的美,半路上遇到個小糰子,正一屁股坐在地上哭,攔住了我與沈岸的去路。

小孩子心智未開,不知沈岸是什麼身份,只知道見到這麼一群人,有些害怕,沈岸蹲下來問她是誰家的小孩,她也不答,只一個勁地哭,哭得沈岸臉都黑了。小糰子的父親是朝中的一位年輕將軍,聽說自家閨女正在聖駕前哭嚎,急匆匆地趕來。沈岸也沒怪,連讓他行禮都免了,揮著手趕緊讓他帶著自家娃離開。

我瞧著一大一小父女倆的背影,許是父親嫌棄女兒走得慢,大掌拍了一下女兒的頭,又將女兒放在自己肩上,讓她騎著自己的脖子,兩人才樂樂呵呵地消失在人們眼前。

沈岸伸手拉著我,我看得太過出神連腳步都忘記邁,就瞧他低下頭來瞧我,「唉」的一聲嘆了一口氣。

「你們都退下,朕四處走走,去去酒氣。」

聽他這麼說,我也正想行禮告退,他卻攥著我的手,遲遲不松,神情有些不耐地問我:「你要去哪?」

「陪朕走走。」

沈岸拉著我去了望月樓,高臺之上,能盡攬上京風光。我倆憑欄而站,瞧見上京城內的火樹銀花的光景,便覺得喜氣融融,風景倒是漂亮,可耐不住高處風寒,沒站多久就凍得我連打了兩個噴嚏。

沈岸皺了皺眉頭,拉著我的胳膊讓我站到他身前,低下眉來為我緊了緊大氅的扣子,又抬起手,落在我的眉頭。

「為何心情不好?」

「無事,只是有些想家了。」我如實答道,「往年的除夕,都是我與父親一同過的,這個時辰,我們父女倆該是到家一同吃餃子了。」

「哼!」他輕嗤,「是我宮中的餃子不好吃?」

我瞪他一眼,又驚詫如今他也會跟人玩笑,本想與他打趣一番,卻見他神情又恢復正經,一手搭上我的腰,將我往他懷裡攏了攏,他身上溫暖得很,讓我突然不想掙開。

「你做了朕的皇后,皇宮便是你的家。」

「可朕又不能白白讓你受這相思之苦,明日朕陪你出宮,可好?」

我聽他這麼一說,眼神一亮,也不管他說的是「陪」還是「允」。只想得能回家坐上一坐,心中便歡喜極了,他看著我一臉喜色,卻別過了頭,暗罵了一聲「小沒良心的」,可風聲太大,我沒聽見。

年三十,我是被窗外的爆竹聲吵醒的,推開窗,眼前一片白茫,不知昨夜什麼時候下了一場雪。但清晨雪早已經停了,陽光溫暖得刺眼,沈岸不知做什麼去了,披著灰色的狐裘大氅,正跨過宮門,見我在殿前站著,笑意吟吟地向我走來。

「怎麼還傻站著?宮人未與你說?」見我眼神詫異,他抬手捏了捏我的臉頰,「換身衣裳,隨朕出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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