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 岸邊月_第八章 可如今人沒了

34. 岸邊月發布時間:2026-05-01鳳舞天下,我為凰

可如今人沒了,還談何拉攏,永寧侯一狀告到了沈岸跟前,非要討回個公道,更是與魏王撕破臉皮,說是自家女兒無意間發現了魏王的秘密,才慘遭毒手。

無憑無據,誰也不能拿魏王怎麼樣,就連沈岸,也是束手無策。

我爹在信中還囑咐我,叫我去勸勸沈岸莫要太勞心費神,傷了身子。

午間我帶了些吃食去找沈岸,他正扶著額頭閉目養神,臉上沒太多煩悶的神色,卻也讓人瞧著疲乏,察覺到有人過來,才緩緩睜開眼睛。

「你來了。」他看向我,倒沒有太意外,「到朕身邊來。」

「今早丞相已經來過,魏王的事,想必你也知曉了。」

我身子一僵,看向他,原來有些事,他已經知道了,只不過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他沒注意我的神情,將桌案上的瓜果盤推到我跟前來,「你是怎麼想的?」

我搖搖頭,說我不知,他卻皺了皺眉頭,好似有些不悅,我便只能開口道:「魏王的心思人盡皆知,可永寧侯卻將捧在手心裡的女兒嫁給他做繼室,明目張膽地與其勾結,心自然不在陛下身上。」

「既然如此,也算罪有應得,此番鬧下去,雖無魏王殺人的罪證,卻也足以讓魏王失了人心,也是時候該讓他身後的那些人好好想想了,跟隨魏王,是不是最正確的選擇。」

「只是我很好奇新王妃發現了什麼,才會讓魏王如此痛下殺手。」

我剝著橘子,隨手餵了自己一塊橘子瓣,就見宮人匆匆地跑進來,「陛下,魏王求見。」

「既然如此,臣妾告退。」我撂下剛吃了一口的橘子,剛要起身迴避,就被沈岸拉住手腕

「宣。」沈岸將眼神放到我身上,擺了擺手,叫裴嵩取了一塊屏風,領著我去屏風後小坐。

這不是我第一次見到魏王沈岐,我幼年時在宮裡,時常能見到他,那時他還是大昱的二皇子,他比沈岸大上許多,和沈岸一樣有著好看的模子,卻不似沈岸那般清冷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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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持著一把摺扇,與人言笑晏晏,一副風流倜儻的模樣,不知招惹了多少京城的女兒家。

我出宮那年,聽說,他與前工部侍郎薛鄒的女兒定了親,等到年底,就該成婚了,可世事無常,也是那年,他與太子一黨鬥得正凶,當年,先帝下令為自己修建寢陵,由沈岐與薛鄒負責,寢陵眼看著就要建成了,卻在某一天,轟然塌陷,砸死了不少工人士兵。

帝大怒,下令禁了沈歧的足,罰了沈歧的俸祿,更甚的是,抄了薛鄒的家,賜薛鄒死罪,薛家的女眷,都被流放邊塞。

沈歧違抗聖命,偷偷跑出來,想營救他的未婚妻歸京,卻在一座破廟裡,看見他心愛的女子衣衫破爛,不堪凌辱自刎而死的殘屍。

從此沈歧性情大變,用盡各種陰暗手段只為得到儲君之位。

機關算盡,卻沒算得,最終他敗落在沈岸手裡。

「臣,拜見陛下。」沈歧進殿,與沈岸見禮,目光卻在沈岸桌上一掠。

「臣記得,陛下並不喜好甜酸之物。」

沈岸神情不變,輕嗤一聲,「魏王倒是對朕的喜好,瞭如指掌。」

沈歧不語,沈岸便接著開口,「人總是會變,就如魏王您,朕記得幼時見你,可是連一隻鳥雀都捨不得殺。」

「陛下記性真好。」沈歧大笑,已是明白了沈岸不滿他殺妻的罪行,目光卻又移到了我面前的那扇屏風上,嘴角上揚,似笑非笑。

「若是皇后娘娘發現了陛下見不得光的秘密,陛下可會繞她一命,與她恩愛如往常?」

「哦,臣忘了,皇后娘娘出身丞相府,丞相大人輔佐兩代帝王,教養出的女兒,也定不會如臣剛死的繼室那般愚蠢。」

「臣多心了。」

沈歧的話,讓我心中一寒,他明顯是知道了什麼,比如,我爹為了儘快讓沈岸稱帝,用了不正當的手段,再比如,他知道,那封先帝立儲的遺旨,仍留存於世間。

沈岐離開了,我卻不知該如何見沈岸,他想必也是同我一樣的心情,坐在那遲遲未動,我便輕輕躺下來,假裝睡著了,殿上靜悄悄的,沒有人敢吭一聲,直到沈岸回過神來,想起我,輕輕地喊了一聲「阿蠻」。

我沒有應答,裴嵩掀開簾子,轉身對著沈岸道:「陛下,娘娘睡了。」

我閉緊雙眼,只聽得沈岸向我走來,立在我跟前,視線直直地落在我身上,我不知道他此時在想什麼,可我害怕極了,我與沈岸,也算是幼年相識,青梅竹馬的情分,他不計較我這些年在他眼皮子底下蹦躂,撒潑打滾,可也不意味著他也能將今日魏王的話當做耳旁風,把當年那件事一揭而過。

情分什麼的,哪比得這至尊之為重要。

我察覺到沈岸在慢慢湊近我,只覺得身上一沉,一隻毯子落到我身上。

「地龍再生得暖些,待皇后醒了,好生地送回宮。」

回坤寧宮的路上,我遇到了沈岐,他站在亭子間,見我看過來,對我微微一笑,好似在特意等我。

他請我進去與他小敘,我拒絕了,他便親自來請我。

「陛下不是斤斤計較之人。」

「皇后可還記得本王,本王幼時在宮裡,還給你抓過一隻兔子。」他為我斟茶,此時與我說話的模樣頗為輕鬆,倒像是與朋友閒話家常,「本王也不會想到,你會嫁與陛下。」

我真想與他說,我嫁給沈岸都是拜他所賜,若不是因為他,我如今還當是丞相府那個無法無天的大小姐,可如今,說什麼都已經沒用了。

「真好。」他突然感嘆,「本王也曾娶過一妻,她出身於蘇州謝氏,百年世間,書香門第,她被教養得很好,知書達理,溫婉賢惠。本王娶她時,心中於她並無感情,只當她像我府中其他妾室一般,是我爭權奪勢的棋子。

可相處久了,怎會沒有感情,更何況她心思剔透,與那些只會爭風吃醋的女人完全不同,我逐漸對她改變了心意,想嘗試接納她,想對她好。

後來她懷孕了,我與她都很是開心,可沒過多久,我便又迎娶了新人做側妃,我夜夜留宿在側妃房中,無暇顧及她,只留意到每一次見她,她的眼神便黯淡一分。

即便我清楚她知道我的籌謀,明白我的苦心,我也很想尋一個機會,親口與她解釋。

可上天不予我這個機會,她死了,與她腹中流著我身上血脈的孩子,一同去了。

可我呢,我即便知道真相,卻依然要為了所謂的權力地位,忍著噁心地去寵愛殺害我妻兒的兇手。」

他話至此,神情卻沒有悲痛,像是在講述話本子上的故事,故事如何,喜怒哀樂,都與他無關,或許他經歷了太多,早就麻木了。

可我心中竟騰上一絲可憐,可憐他,想護之人護不住,想留之人不能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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