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骨頭2：公主墳_第6章 即便不做我的鬼奴

「即便不做我的鬼奴，他也是遊魂半縷，結局同樣是魂飛魄散。」

15

離開那裡後，我徑直回到市區，找了一家賓館。

我先給我媽打了一個電話，告訴她我有個同學家裡有些急事，要過去幫幾天忙。

然後，我摘下自己脖子上掛著的小骨頭。

十幾年以來，第一次讓它離我三米開外。

我將它掛在了賓館的門把手上。

七歲那年，我剛撿到小骨頭時，它本被當做不好的東西。

因為我突然遇見了過世的舅舅。

我媽原想請大師將這骨頭送走，卻不料沒人能送得走它。

而我帶著它，從一個生來就快死了的病秧子，逐漸長成一個身強體壯的大小夥子。

這其間有一層緣由，是除我以外沒人知道的。

其實這骨頭，不是我隨意撿到的。

而是有人特意送來給我，就是為了養好我的身體的。

我由於一些機緣巧合，得知了送我骨頭者，是一個得道精怪。

至於是什麼精、什麼怪，我不得而知。

但我知道，它很厲害。

它既能將我扭死還生，是否也能救得了舅舅?

哪怕只有一絲希望，我也必須試上一試。

然而，大概因為小骨頭積年地滋養，我的身體已然無恙。

如今我離它這樣遠，竟毫無感覺。

直到我瞇縫著眼睛接起山羊的電話，才發現自己已一覺睡到了天亮。

電話裡，山羊的語氣甚至帶著驚叫。

「方子，你在哪兒呢?」

我嚇得瞬間清醒，以為是他爸怎麼了。

結果一問，他爸安安穩穩地睡了一夜。

早晨醒來也是一切如常，絲毫不記得自己前些天跑出去撞車的事。

「沒事你吼什麼，嚇我一跳。」

我坐起身，揉了揉眼睛。

「沒事才嚇人啊，方子，你不會是自己去了那個地方吧?」

既然事情解決了，就沒有必要再瞞他了。

我大概給他說了一下事情的來龍去脈，獨省去了舅舅的部分。

山羊一會兒罵我，一會兒又滿口感謝，連哭帶笑地，不知道說什麼好。

我告訴他今晚再好好觀察他爸一夜。

如果還是一切正常，那後面應該就沒事了。

掛了電話，我出去吃了點飯，然後就繼續回賓館坐著。

到了晚上，我連飯都不想再吃，直接洗了個澡，躺下睡了。

我不是對生命沒有敬畏感的人。

就像那女鬼說的，我活到這麼大，的確不易。

我比誰都想好好活著。

可我第一次如此渴望自己大病一場。

我不確定我病了，那厲害的精怪就真的會出來見我。

我也不是因為聽說自己在從前的輪迴中，或許救過一個生命，就藉此來挾恩圖報。

我只是不能眼睜睜地看著舅舅連做鬼都要為奴為婢，受厲鬼驅使。

最後永墮阿鼻。

我只能拼死一試。

16

是夜，我在混沌之中，忽聽有人喊我的名字。

「方天續......

「方天續......」

那聲音很空靈。

似從九天之外遙遙傳來，又似近在耳畔。

來了嗎?

我猛地睜開眼睛，卻發現自己已不在賓館。

而是躺在一片蒼茫的雪原之上。

我站起身，帶起零星飛濺的雪沫。

雪很刺眼，我努力適應著眼前的潔白。

只見不遠處的前方站著一個五六歲的孩童。

他身著一件近乎與雪融為一體的素白長褂，身披紅色披風。

明明小小一隻立於雪中，卻威風凜凜地像一個戰無不勝的大將軍。

那目光剔透得不染塵埃，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沉靜，直直落在我身上。

好一個誤入凡塵的精靈。

「您就是三太爺爺?」

我幾乎可以確定，它就是那個我聽說的，救我脫離死咒的恩人。

「好不容易將你養好，你怎麼這般任性。」

他開口，語氣裡沒有責備。

那稚嫩的，帶著冰雪般清凜的聲音，不高，卻輕易蓋過了風的低吟。

「我只是想盡力一試。

「懇請您賜教，究竟有沒有什麼法子，能免去我舅舅永入地獄之苦?」

那孩子靜靜站在那，片刻沉默後說道:

「辦法不是沒有。

「但世間萬物，皆有因果。

「你舅舅既已簽了鬼契，我便不能橫加阻攔。

「你若想助他重歸輪迴，必然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有戲!

我像在無限下墜之中，終於夠到了一線生機，脫口而出:

「什麼代價?

「我願意的!」

對面人眼眸微動。

「你的心性，果然還如救阿紫時候那般，天然，純粹。」

「阿紫?就是我夢裡見到過的那隻小白團子?」

他點頭，卻不打算繼續聊阿紫。

「既是要解除鬼契，那麼便可以以契抵契。」

「以契抵契?」我聽不懂。

他解釋道:

「鬼界辦差需要鬼差、鬼吏，但有時也常有疏漏。

「就像那囚禁你舅舅的惡鬼，若一開始就被人發現降服，便不會釀此惡果。

「因此，鬼界總想尋些介於陽間和陰間的人，去替它們發現些事情。

「是為陽間鬼介。

「你若領了那鬼介令，便可以此抵消你舅舅的鬼奴約。」

「真的嗎?」我喜出望外。

「嗯。」

他抬眼看著我。

「你就不想問問，你要付出什麼代價嗎?」

我難掩心中興奮，呲著個大牙說道:

「問啊!我要付出什麼代價?」

他卻一愣。

若我沒看錯，他似乎還垂眸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