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骨頭2：公主墳_第5章 笑話

「笑話!」

女鬼突然從我眼前消失，再開口時，聲音已在身後。

「這天底下要死的人那麼多，你管得過來嗎?」

我回頭，見她已輕盈地斜靠在老槐樹最中間的樹椏上。

我跟過去，抬頭說道:

「我只是不想造那個孽。

「一命抵一命，沒意義!」

女鬼扭頭看了一眼樹上懸掛著的道道鬼影，對我笑道:

「你這個人，很有趣。

「不枉你活到這麼大。

「罷了，好不容易遇到一個能走到我樹下的人，念在我今天心情好，那個小丫頭，我就放她去投胎。」

女鬼一揮手，瞬間有一道黑色虛影從樹間垂落。

我定睛一看，正是那天站在國道邊同我說話的女孩兒。

她像個胎兒一樣蜷縮著身體，被拘在一抹黑氣之中。

霎時間，樹蔭下一道慘綠磷火劃過，於地面憑空綻開一道口子。

口子越開越大，形成一條翻滾著綠水的河流。

無數灰白的手臂在河流兩側探出水面，緩慢地左右搖曳。

黑氣裹挾著那蜷縮女鬼，無聲飄入這條幽冥之河。

剛一觸到水面，黑氣緩緩融入河流，女鬼越漂越遠，站起身向我擺手告別。

而那裂口卻像動畫特效般蠕動又癒合，直到大地歸於往常，歸於平靜。

13

道謝之後，我走出那片荒地，回到岔口的小路上，慢慢往回走著。

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這件事，如此輕易地就解決了?

我來之前，本想著有可能談不妥。

就算談得還算順利，她應該也會提出什麼條件。

她提的條件，我大概是完成不了，還需要討價還價。

我事先設想了很多可能，準備了很多話術。

就是沒想過會如此順利。

我努力回憶著剛才發生的事。

從開始，到最後，試圖從每一個細節中抽絲剝繭。

她為什麼說，不枉我活到這麼大?

當我細細一想，這句話的怪異之處馬上凸顯出來。

她本該是第一次見到我。

可這話聽起來，很像是與我從前的經歷有所關聯。

彷彿她知道，我活到這麼大，是有些許不容易的。

忽然，我又想到了一個怪異之處，心跳頓時漏了半拍。

停步須臾，我轉身便往回跑。

有問題。

一定有問題。

剛才那麼多鬼影同時看向我的時候，只有一道影子始終背對著我。

他為什麼背對著我?

為什麼不想看我?

他生前是個聾子嗎?或者是個瞎子?

對眼前的事根本不好奇嗎?

可是據說人死以後，魂魄離體，身體的疾病或殘疾就不會再折磨魂靈了。

所以為什麼......

我跑回樹下，大口喘著粗氣，抬頭望著。

一模一樣地，所以鬼影幽幽地轉向我。

只有他!

只有他!

「你怎麼又回來了?」

女鬼還悠閒地靠在樹椏上，饒有興致地問我。

我顧不上回她的話，繞著粗壯的樹幹奔跑著轉著圈。

可那鬼影始終保持著背對我的狀態。

我仰著脖子喊道:

「你轉過身來讓我看看你。

「你為什麼要躲?

「為什麼要躲啊?」

他不回答。

女鬼看了半天熱鬧，一抬手，對那鬼影說道:

「別轉了，他發現你了。」

那鬼影便像之前的女孩兒一樣，倏忽從樹間垂落。

卻沒有被黑霧拘著，直接跌在地上。

當看到那鬼抬起頭時，我愣住了。

難以置信的語氣裡，帶著不可抑制的顫抖。

「舅舅!

「真的是你嗎?

14

為什麼這麼多年過去了，舅舅還被拘在這裡?

他不是跟我說，自己馬上就可以投胎了嗎?

他在騙我!

難道他是因為不願意找替死鬼，才一直被扣在這?

我把心中的疑問一股腦倒給舅舅。

舅舅一個也不回答，只不停地想趕走我。

「天續，你快回家去，趕快回去。

「聽舅舅的話，以後再也不要來這裡。

「快回去呀!」

他恨不能踢我兩腳，但他已呈半透明的狀態，根本觸碰不到我。

我焦急地抬起頭懇求那女鬼:

「鬼魅大人，我舅舅為什麼在這?

「能不能再開一次幽冥河，放我舅舅離開?」

女鬼扯了扯嘴角。

「他不行。」

「為什麼?」

「他與我簽訂了鬼契，永生永世，都是我的鬼奴，直到......」

最後的四個字如驚雷般砸進我的耳朵。

「魂飛魄散!」

我不可思議地看著舅舅。

「為什麼要籤鬼契?」

舅舅緊皺著眉頭，垂眸不敢看我。

我又問。

「為什麼要籤鬼契呀?舅舅?」

舅舅嘆了口氣。

「前些年，我放心不下你舅母他們，就想著一直留在這。

「所以......」

我喑啞著嗓子。

「所以你就永遠放棄了投胎轉世的機會?」

舅舅不語，但結果已然分明。

我回過身對那女鬼道:

「求求你放了我舅舅。

「你提什麼條件我都可以答應你。」

女鬼冷笑。

「什麼條件都答應?

「讓你去殺??行嗎?」

我沒有半分猶豫。

「你殺了我行嗎?

「你殺了我，放過我舅舅。」

舅舅在一旁怒斥我:「天續，你不要胡亂說話，快滾回家去。」

我也粗著嗓子吼道:

「我死了還可以再投胎，又不是什麼大事。

「總比你永生永世不得超生強吧?」

我情緒激動得嘴唇都在發著抖。

舅舅沒再說話。

還是女鬼替我解惑。

「殺了你也沒有用。

「鬼契一旦簽了，就無法更改，必須遵守。

「簽了鬼契的魂魄，在生死簿上可是除了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