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邊城：破局者_第8章 破局者
第8章 破局者
雪原上的戰鬥持續了整整一夜。當第一縷陽光穿透風雪時，戰場上的形勢已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江家死士的突襲打亂了胡人的部署，而皇帝的禁軍則趁機從關城內殺出，形成了內外夾擊之勢。但江臨知道，真正的勝負不在戰場，而在那個站在關城上的男人——皇帝。
”江臨。”皇帝的聲音從城牆上傳來，內力灌注之下，竟壓過了戰場上的喊殺聲，”上來！”
江臨深吸一口氣，在柳如是和趙無咎的陪同下走上關城。城牆上，皇帝與鎮國公並肩而立，兩人的表情都平靜得可怕，彷彿下面正在進行的不是一場生死大戰，而是一場早已排練好的戲劇。
”你父親沒死。”皇帝開門見山，聲音裡帶著一絲江臨從未聽過的疲憊，”他在等你。”
江臨心頭一震，跟著皇帝走進關樓。內室中，一個熟悉的背影正背對著門，站在沙盤前。那人穿著普通的青衫，但背影挺拔如松，正是江臨日思夜想的父親。
”父親...”江臨聲音哽咽，三個月來的委屈、疑惑、憤怒在這一刻全部湧上心頭。
江父轉身，臉上帶著江臨從未見過的疲憊，眼角的皺紋比記憶中深了十倍：”臨兒，為父這一生，殺過忠臣，也保過奸佞。但為父從不後悔，因為為父知道，大胤的根基不在朝堂，在百姓。”
”到底怎麼回事？”江臨急切地問，聲音因激動而發抖，”這三個月，我...我以為你真的...”
江父指向沙盤，沙盤上的戰局清晰可見：”你看，這就是為父用三年時間佈下的局。”
沙盤上，整個戰局如同一幅精密的棋局。胡人三十萬大軍被分割成了三塊，鎮國公的”叛軍”正從南面逼近，皇帝的禁軍從北面壓上，而江家死士則像一把尖刀，插在胡人的心臟位置。每一支軍隊的移動都經過精確計算，如同在跳一場死亡之舞。
”這是...一個局？”
”是三個局。”江父苦笑，眼中閃過一絲江臨從未見過的悲涼，”鎮國公以為他在利用皇帝，皇帝以為他在利用鎮國公，而我在利用他們所有人。”
皇帝介面，聲音裡帶著帝王的冷酷：”你父親給朕看了十年後的地圖，朕才知道，大胤已經病入膏肓。與其慢慢等死，不如...”
”不如讓所有人一起死？”江臨聲音發冷，手指因憤怒而顫抖。
”不。”江父搖頭，眼中閃過一絲痛苦，”是讓該死的人死，讓該活的人活。三十萬胡人，十萬叛軍，換來大胤百年太平，值得。”
鎮國公突然笑了，笑容中帶著解脫：”江兄，你兒子比你心軟。我這一生，最佩服的就是你父親。十年前他就告訴我，我會成為大胤的罪人，但我可以選擇成為什麼樣的罪人。”
江臨這才注意到，鎮國公的眼中竟帶著解脫，彷彿終於卸下了千斤重擔：”我選擇了成為那個讓胡人掉以輕心的罪人。”
”什麼意思？”江臨的聲音因震驚而發顫。
”意思是。”皇帝的聲音突然變得銳利，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現在，輪到你選擇了。”
皇帝指向戰場，那裡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胡人三十萬大軍，鎮國公十萬叛軍，皇帝十萬禁軍，江家三千死士。你可以選擇讓他們同歸於盡，也可以選擇...”
”選擇什麼？”江臨的聲音幾乎聽不見。
”選擇讓大胤重生。”江父介面，聲音低沉而堅定，”但重生的代價，是血流成河。三十萬條性命，換大胤百年太平，你願不願意做這個罪人？”
江臨看向戰場，那裡每一刻都有人在死去。他突然明白了父親真正的用意——這不是一場戰爭，這是一場儀式，一場用鮮血洗刷大胤積弊的儀式。
”父親...真的死了嗎？”江臨問出最後一個問題，聲音因痛苦而嘶啞。
江父笑了，笑容中帶著看透一切的釋然：”重要嗎？從十年前我開始布這個局開始，江尚書就已經死了。現在站在這裡的，只是一個想為大胤盡最後一份力的老人。”
江臨沉默良久，突然舉起印章，聲音在風雪中格外清晰：”江家死士聽令！”
三千死士同時轉向關城，如同一個人般整齊，等待最後的命令。他們的眼中沒有恐懼，只有完成使命的決絕。
”目標——胡人中軍，斬首行動！一個不留！”
死士們如同黑色閃電般衝向胡人中軍，所過之處，寸草不生。與此同時，鎮國公的”叛軍”突然轉向，與禁軍形成了完美的合圍之勢！原來鎮國公從未真正叛國，他只是父親棋盤上的一顆關鍵棋子，用自己的”叛國”來引誘胡人深入！
戰鬥持續了三天三夜。當最後一名胡人倒下時，雪原已經被鮮血染成了暗紅色，積雪下是三十萬具屍體。
戰後，皇帝頒佈詔書：鎮國公”平叛”有功，加封太師；江尚書”為國捐軀”，追封忠烈侯；江臨”救駕”有功，官復原職。
但江臨知道，真正的贏家只有一個人——皇帝。所有人都只是他棋盤上的棋子。
一個月後，江臨站在父親墓前。墓碑上刻著”忠烈侯江公之墓”，但江臨知道，裡面根本沒有父親的遺體。
”父親真的走了嗎？”江臨問柳如是，聲音因悲傷而發顫。
柳如是搖頭，白髮在風中飄舞：”他說，他要去看看大胤的江山，看看用三十萬條性命換來的江山，值不值得。”
江臨看著遠方的雪原，那裡已經恢復了平靜，但積雪下的鮮血，永遠也不會消失。每當春風吹過，那些鮮血就會化作養分，滋養新的生命。
”值得嗎？”江臨自問，聲音被風吹散。
”這個問題。”柳如是輕聲道，眼中含著看透世事的滄桑，”要你用一生去回答。”
十年後，江臨成為大胤最年輕的宰相。他推行新政，整頓吏治，開疆拓土，被百姓稱為”江青天”。每當他走在街上，百姓都會自發跪拜，感謝他當年的”救關之恩”。
但只有他知道，每當夜深人靜時，他總會想起那個雪原上的夜晚，想起父親最後的話：
”讓大胤的百姓，少流一滴血。”
而他，用一生在償還這筆血債。每當有官員貪墨，他就會想起雪原上的三十萬亡魂；每當有百姓受苦，他就會想起父親眼中的痛苦。
十年後，當江臨站在同樣的雪原上，看著欣欣向榮的邊關，看著安居樂業的百姓，他終於能夠回答那個問題：
”值得。”
因為他用三十萬亡魂換來的，是千萬百姓的太平盛世。
這就是破局者的宿命——揹負所有的罪孽，只為讓後人不再重複同樣的悲劇。
（本書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