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雪邊城:破局者_第1章 血信驚變
第1章 血信驚變
“跪下!”
鞭子劃破寒風的聲音比想象中更加清脆。江臨的膝蓋重重砸在凍土上,粗糲的沙石瞬間磨破了單薄的囚衣。三個月前,他還是金鑾殿上最年輕的翰林學士,如今卻成了邊關最卑賤的罪囚。
“江大人,哦不,江罪囚。”執鞭的校尉蹲下身,用鞭柄挑起他的下巴,“昔日京城第一才子,如今連條狗都不如的滋味如何?”
江臨沒有回答。他的目光越過校尉的肩膀,落在遠處連綿的雪山上。三個月來,這樣的羞辱每天都在上演,從最初的憤怒到如今的麻木,他學會了把尊嚴藏進骨頭縫裡。
“啞巴了?”校尉冷笑一聲,鞭子再次揚起,“聽說江尚書臨刑前還在喊冤,嘖嘖,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江臨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父親被處斬那日,他正被押解出京,連最後一面都沒見到。罪名是“私通胡人,意圖謀反”,可笑的是,父親一生最恨的就是胡人。
“校尉大人!”遠處傳來喊聲,“關外發現屍體!”
校尉顧不得繼續羞辱江臨,轉身大步離去。江臨趁機跪直了身子,寒風颳過臉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
屍體被陸續抬進關內,足有三十七具,全是胡人裝束。最後抬進來的是個中原人,穿著五品文官的官服,面容已經凍得青紫,胸口插著一把彎刀。
“是兵部的劉主事!”有人認出了屍體。
江臨心頭一震。劉主事是父親生前的好友,去年還因為父親舉薦才升任兵部。他怎麼會死在胡商隊裡?
校尉粗暴地搜著劉主事的身,突然從屍體懷中摸出一封染血的信。信封已經被血浸透,但隱約能看出“鎮北將軍親啟”幾個字。
“快!去請趙將軍!”校尉的聲音有些發抖。
江臨眯起眼睛。信封上的字跡他認得——是父親江尚書的筆跡。父親不是已經被處斬了嗎?為何會有書信出現在這裡?
混亂中,那封信從校尉手中滑落,被風捲著滾到江臨腳邊。他下意識地踩住,卻在低頭瞬間瞳孔驟縮——信封背面用血寫著極小的“江”字,旁邊還有個幾乎看不清的“臨”字。
這是給他的!
江臨迅速將信塞進袖口。校尉回頭時,只看見他規規矩矩地跪著,像條真正的死狗。
當夜,江臨被關進最陰暗的地牢。這裡關的都是重犯,空氣中瀰漫著黴味和血腥味。藉著月光,他展開那封信,卻發現信紙被血浸透,只能辨認出幾個零星的字:“...密...十五日...雪...殺...”
突然,他摸到信紙夾層有異物。小心拆開後,是一小塊羊皮,上面用硃砂畫著奇怪的符號——像地圖,又像某種暗號。羊皮邊緣還有一行小字:“子時,馬廄後牆,老邢。”
老邢是送飯的老獄卒,平日裡沉默寡言,江臨從未注意過他。
子時將至,牢房外傳來腳步聲。江臨迅速將羊皮藏進鞋底,假裝睡著。
“江公子。”老邢的聲音壓得極低,與平日判若兩人,“該走了。”
江臨睜開眼:“去哪裡?”
“去見一個能告訴你真相的人。”老邢開啟牢門,“但記住,從這一刻起,你看到的每個人,聽到的每句話,都可能是要你命的刀。”
地牢的走廊比想象中長,老邢帶著他七拐八繞,最後停在一扇鏽跡斑斑的鐵門前。
“進去吧。”老邢推開門,“只有一炷香時間。”
門內是個狹小的密室,牆上點著一盞油燈,燈下坐著個全身裹在黑斗篷裡的人。那人背對著門,正在看牆上的地圖。
“江臨。”那人聲音沙啞,“比我想象中瘦多了。”
“你是誰?”江臨警惕地問。
黑衣人緩緩轉身,斗篷下是張佈滿疤痕的臉:“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父親託我帶給你的話。”
“我父親已經...”
“死了,但沒白死。”黑衣人指著牆上的地圖,“十五日後,大雪封關。胡人三十萬鐵騎將繞道雪原,直取京城。”
江臨瞳孔驟縮:“這不可能!雪原根本走不了大軍!”
“正常情況下不可能。”黑衣人冷笑,“但如果有人提前三個月在雪原上鋪路呢?”
“誰有這麼大的手筆?”
“你父親查到了,所以死了。劉主事也查到了,所以也死了。”黑衣人遞過一個火摺子,“明日卯時,北城垛口,你會看到答案。但記住,無論看到什麼,都不要出聲,不要動,就像你真的只是個罪囚。”
“為什麼幫我?”
“因為你是唯一能阻止這場浩劫的人。”黑衣人聲音突然變得疲憊,“你父親救過我全家的命,現在輪到我還這個情了。”
回到牢房時,江臨發現老邢已經死了。屍體還保持著靠牆的姿勢,嘴角卻詭異地向上翹著,像是看到了什麼極其可笑的事情。他的右手食指沾著血,在地上劃了個極小的箭頭,指向牢房角落的一塊鬆動的青磚。
江臨移開青磚,下面壓著一張紙條:“明日卯時,北城修垛口,機會只有一次。”
第二天卯時,江臨果然被押去北城修垛口。與他一起的還有十幾個罪囚,都是最近幾個月陸續送來的。他們中有官員、有商人、甚至還有兩個軍中的百戶,唯一的共同點是——都姓江,或與江家有關聯。
“看來有人想一網打盡。”江臨心中暗想。
當他抬頭望向關外時,血液瞬間凝固——雪地上,用三十七具胡人屍體擺成了巨大的“江”字。
而“江”字的最後一筆,正指向關內。
校尉的刀架在他脖子上:“看來有人想告訴咱們,江家還有人活著。”
江臨盯著那個血紅的“江”字,三個月來第一次笑了。遊戲開始了。
“校尉大人!”一個士兵跑來,“趙將軍有令,所有罪囚立即押回牢房,加強看守!”
“為什麼?”
“昨夜地牢死了三個獄卒,老邢、老鄭、老馬,全是...”士兵壓低聲音,“全是被一刀封喉,死前還保持著笑的表情。”
校尉臉色大變,看向江臨的目光充滿懷疑。
江臨卻注意到另一個細節:那些與他一起修垛口的罪囚,此刻都低著頭,但有幾個人在偷偷交換眼神。他們的手,都在有意無意地摸向腰間——那裡藏著磨尖的筷子。
一場越獄?不,是有人故意安排的混亂。
“江臨。”校尉突然湊近,“你最好祈禱自己真的只是個罪囚。”
江臨平靜地回視:“校尉大人,我本來就是。”
但他的手,已經悄悄摸向了鞋底藏著的羊皮地圖。十五天,大雪封關,三十萬鐵騎,還有那個至今未露面的幕後黑手。
父親留下的最後一句話是什麼?江臨閉上眼睛,那天在刑場上,父親最後看向他,嘴唇動了動。
“活下去,然後...”然後是什麼?
校尉押著他往回走時,江臨突然明白了。父親最後說的是:“然後,讓他們付出代價。”
風雪中,江臨挺直了背脊。三個月來,他第一次感覺自己還活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