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計時人生之看見死亡代價_第4章 道德天平
第4章 道德天平
劉志強出院那天，我特意請了半天假。
”老程！”他站在醫院門口，西裝筆挺，頭髮梳得一絲不苟，完全看不出兩週前差點死在手術檯上，”這次多虧了你！”
我盯著他頭頂的數字：「365天」。整整一年。比我給他的那1天多了364天。這個數字讓我既困惑又不安。
”劉總客氣了，”我接過他手裡的公文包，”身體感覺怎麼樣？”
”好得很！”他哈哈大笑，聲音洪亮，”醫生都說是個奇蹟！對了，聽說你最近在處理那個...什麼來著...城西化工廠爆炸的理賠？”
我心裡咯噔一下。那個案子確實棘手，化工廠爆炸導致3人死亡，家屬索賠2000萬。公司正在考慮拒賠，理由是操作不當。
”嗯，還在調查中。”我含糊地回答。
劉志強拍拍我的肩膀，手掌溫暖有力：”年輕人，做事要有決斷。該賠的賠，不該賠的...”他意味深長地看了我一眼，”也要學會保護公司利益。”
我點點頭，心裡想的卻是另一件事。如果我能看見別人的壽命...如果我能給別人壽命...那是不是意味著...
”老程？”劉志強的聲音把我拉回現實，”發什麼呆？晚上一起吃飯，我請客！”
”不了，”我勉強笑笑，”小雨今天加班，我得去接她。”
走出醫院大門，陽光刺眼。我掏出手機，盯著通訊錄裡那個名字：周建民。城西化工廠的老闆，也是這次爆炸案的責任人。
他的數字是：「10950天」。整整30年。
這個數字在我腦子裡盤旋了一整天。30年壽命，足夠讓三個死去的工人復活...不，不是復活，是讓他們的家屬得到公正的賠償。
晚上七點，我坐在城西化工廠對面的咖啡廳裡。這裡能看見工廠的大門，進進出出的工人頭頂上飄著各種數字：「8760天」、「730天」、「3650天」...
周建民的數字最顯眼，像一盞巨大的霓虹燈：「10950天」。
”先生，您的拿鐵。”服務員的聲音把我嚇了一跳。
我抬頭看她，是個二十出頭的女孩，扎著馬尾辮，笑起來有兩個酒窩。她的數字是：「10950天」。和周建民一樣。
這個發現讓我愣住了。為什麼？為什麼一個化工廠老闆和一個咖啡廳服務員的壽命一樣長？這不合理。
”謝謝。”我接過咖啡，手指碰到杯子的瞬間，數字變了。
服務員的數字從「10950天」變成了「10949天」。而周建民的數字還是「10950天」。
我盯著咖啡杯，心跳加速。剛才發生了什麼？我什麼都沒做，只是碰了一下杯子...不，不對，是我接咖啡的那個動作，讓服務員的數字減少了1天。
這個發現比之前的更可怕。我不需要主動給別人壽命，只要我和別人有接觸，就會自動消耗他們的壽命？
我衝出咖啡廳，在街邊的長椅上坐下。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我掏出手機，給小雨發微信：「今天加班，晚點回去。」
然後我撥通了周建民的電話。
”喂？哪位？”電話那頭是個中年男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方言。
”周老闆嗎？我是程知行，華安保險的理賠專員。關於爆炸案的理賠，我想和您談談。”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理賠？不是說公司正在調查嗎？”
”是的，但有些細節需要當面確認。”我儘量讓聲音聽起來專業，”您看明天上午方便嗎？”
”明天上午九點，我辦公室。”周建民爽快地說，”不過小夥子，我勸你們別抱太大希望。那三個工人自己操作不當，怪不了別人。”
結束通話電話，我抬頭看化工廠的大門。夜班工人正在交接班，頭頂的數字在夜色中閃爍。一個年輕工人的數字特別短：「730天」。只有兩年。
730天能做什麼？結婚？生孩子？買一套房子？還是...讓三個破碎的家庭得到一點補償？
第二天上午九點，我準時出現在周建民的辦公室。
”程先生是吧？”周建民從真皮沙發上站起來，身材高大，啤酒肚把西裝撐得鼓鼓的，”坐。喝點什麼？”
我盯著他頭頂的數字：「10950天」。這個數字在我眼裡越來越亮，像一顆定時炸彈。
”周老闆，”我開門見山，”關於爆炸案的理賠，我想聽聽您的看法。”
周建民給我倒了杯茶，茶葉在玻璃杯裡上下翻騰：”能有什麼看法？工人自己違規操作，沒按安全規程來。我們廠的安全培訓做得夠到位了。”
”但家屬那邊...”
”家屬？”周建民冷笑一聲，”不就是想要錢嗎？開口就是每人600萬，真當我們開銀行的？”
我握緊了拳頭。三個死去的工人，每人留下一個破碎的家庭。600萬，對他們來說確實只是錢，但對那些家屬來說，是下半輩子的依靠。
”周老闆，”我深吸一口氣，”如果...我是說如果，您能拿出一部分錢...”
”不可能！”周建民斬釘截鐵，”一分都不會多給。按規定來，該多少就多少。”
我盯著他的數字，突然意識到一件事：30年壽命，對周建民來說意味著什麼？意味著他還能活30年，享受財富，看著孩子長大，而三個工人永遠看不到明天的太陽了。
”周老闆，”我站起來，聲音有些發抖，”您相信命運嗎？”
周建民愣了一下，然後大笑：”命運？老子信錢！有錢能使鬼推磨！”
我走到他面前，伸出手：”謝謝您的時間。”
周建民狐疑地看著我，但還是伸出了手。我們的手指接觸的瞬間，我清楚地看見他的數字變了。
「10950天」變成了「10949天」。
同時，我感覺有什麼東西流進了我的身體。不是幻覺，是真實的、溫暖的東西。
”程先生？”周建民鬆開手，皺著眉頭，”你臉色不太好。”
”沒事，”我勉強笑笑，”可能是昨晚沒睡好。”
走出化工廠，陽光照在臉上，我卻感覺不到溫暖。剛才那個動作，我無意中從周建民那裡拿走了一天壽命。
一天壽命，對周建民來說微不足道。但對三個死去的工人來說...
我掏出手機，給小雨打電話：”小雨，我想和你談談。”
”談什麼？”她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帶著笑意，”是不是又遇到什麼奇怪的理賠案子了？”
”不是案子，”我看著化工廠的大門，”是關於...關於我能看見的東西。”
”看見什麼？”
”壽命，”我輕聲說，”我能看見別人的壽命，還能...轉移它們。”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
”程知行，”小雨的聲音突然變得嚴肅，”你在哪？我現在過去。”
”化工廠對面咖啡廳。”
”等著我，別亂動。”
結束通話電話，我抬頭看天空。藍得刺眼，像一塊巨大的玻璃。我突然意識到，我獲得的不是禮物，而是詛咒。
我能救一個人，就能殺一個人。
我能給一個人壽命，就能奪走另一個人的。
而我，必須做出選擇。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