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迷宮：第十三號患者_第2章 記憶中的屍體
第2章 記憶中的屍體
程野一夜未眠。
他坐在公寓的沙發上，面前的茶几上擺著那根細鋼絲，在臺燈的照射下泛著冷光。牆上的時鐘指向凌晨三點十七分，正是人最脆弱的時刻。他反覆回想著林默的話，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小刀，精準地刺入他的理智。
“三天後，你會死在自己的診療室裡。”
程野拿起手機，又放下，又拿起。他應該報警的——一個陌生患者威脅他的生命，還莫名其妙地在他椅子下面放了兇器。但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懼讓他猶豫了。如果報警，警察會相信這種荒謬的故事嗎？更重要的是，他真的確定那把鋼絲是林默放的嗎？
他走到浴室，用冷水洗了把臉。鏡子裡的男人看起來陌生得可怕——蒼白的臉色，通紅的眼睛，左眉尾那顆小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刺眼。他突然想起林默描述受害者時的用詞：“左眉尾有一顆小痣”。
這不可能只是巧合。
天剛矇矇亮，程野就開車回到了診所。這個時間點，整棟醫療大樓都空蕩蕩的，只有保安室的燈還亮著。電梯上升的過程中，他的心跳隨著樓層數字的增加而加快。
“叮”的一聲，17樓到了。
走廊的感應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起，像是某種不祥的歡迎儀式。程野的鑰匙在鎖孔裡轉動的聲音格外刺耳。門開了，診療室裡的一切都和他昨天離開時一模一樣——百葉窗的角度，書架上的書，甚至連他昨天沒喝完的半杯咖啡都還在原處。
但有什麼地方不對勁。
程野站在門口，全身的血液彷彿凝固了。空氣中飄著一股淡淡的金屬味，像是鐵鏽，又像是...血。他的目光緩緩移向自己的辦公椅，那把昨天他還坐過的皮質轉椅。
椅子下面，有什麼東西在反光。
程野的腿像是灌了鉛，每一步都走得異常艱難。當他終於看清椅子下面的東西時，他的喉嚨裡發出一聲介於尖叫和嗚咽之間的聲音。
一具屍體。
男性，大約六十歲，穿著深灰色的西裝，白襯衣已經被血浸透成了暗紅色。屍體的臉朝下，但程野不需要看臉就知道是誰——那花白的頭髮，那熟悉的身形，還有右手無名指上的那枚結婚戒指。
老周。
他的導師，退休刑警周國棟。
程野的膝蓋一軟，差點跪在地上。老周的屍體周圍，血跡形成了奇怪的圖案，像是有人用血在地上畫了一個巨大的問號。屍體的左手邊，放著一個牛皮紙檔案袋，上面用紅筆寫著“第十三號”。
程野的理智告訴他應該立即報警，但他的身體卻不受控制地向前移動。他蹲下身，顫抖的手指觸碰到了檔案袋。紙袋很新，像是剛剛才放在這裡的。他開啟袋子，裡面是一疊照片。
第一張照片是他的診療室，角度很奇怪，像是有人藏在天花板裡拍攝的。第二張照片是他坐在現在的位置，正在給什麼人做諮詢。第三張照片讓他徹底僵住了——照片裡的他站在屍體旁邊，手裡拿著那根細鋼絲，臉上帶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冷酷表情。
“這不可能...”程野的聲音嘶啞得不像自己的，“這不可能是我...”
就在這時，他聽到了警笛聲。
由遠及近，越來越清晰。程野衝到窗前，看到三輛警車正朝著醫療大樓駛來。紅燈閃爍，像是某種審判的訊號。他的大腦飛速運轉——是誰報的警？為什麼警察來得這麼快？更重要的是，他現在的處境看起來就像是...
一個剛剛完成謀殺的精神科醫生。
程野的目光落在屍體旁邊的血泊上，突然發現了什麼。血跡中有一個清晰的鞋印，43碼，左腳鞋底有個特殊的磨損痕跡——和他昨天穿的皮鞋一模一樣。
他的手機突然響了，是蘇雨。
“程野？”蘇雨的聲音透過電話傳來，背景音很嘈雜，“你在診所嗎？”
程野的喉嚨發緊：“在...怎麼了？”
“我們接到匿名報警，說你的診療室發生了命案。”蘇雨的聲音異常嚴肅，“我現在和同事們在一起，五分鐘後到。你最好有什麼合理的解釋。”
程野看向屍體，又看向手中的照片，最後看向那根細鋼絲——它現在正安靜地躺在他的口袋裡，像是某種邪惡的護身符。
“蘇雨，”他的聲音異常平靜，“我需要你相信我，無論你現在看到什麼，都不是你以為的那樣。”
“什麼意思？”
“老周死了。”程野聽見自己說，“在我的診療室裡。而且...看起來像是...我做的。”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鐘，然後蘇雨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待在原地，不要碰任何東西，我們馬上到。”
程野結束通話電話，再次看向屍體。這一次，他注意到了之前忽略的細節——老周的右手緊緊握著什麼。他小心翼翼地掰開僵硬的手指，發現是一張紙條。
紙條上是老周的字跡，潦草得幾乎難以辨認：
“程野，如果你看到這個，說明我的計劃成功了。記住，不要相信你的記憶，不要相信林默，最重要的是...不要相信你自己。”
計劃？什麼計劃？
程野的頭痛得像是有人在裡面用錘子敲打。他走到書架前，想找一瓶阿司匹林，卻在最底層發現了一本陌生的筆記本。黑色的封面，沒有任何標記，像是被人故意藏在這裡的。
他開啟筆記本，第一頁上用紅筆寫著：
“記憶篡改實驗記錄——第十三號物件：程野”
下面是一系列日期和觀察記錄，最近的一條是昨天：
“第72天，實驗物件開始出現記憶混亂，成功植入林默身份。下一步：觸發殺人記憶。”
程野的手抖得幾乎拿不住筆記本。實驗物件？記憶植入？林默的身份？
警笛聲已經到了樓下。
程野衝到窗前，看到蘇雨和三個穿制服的警察正走進大樓。他的目光移向對面的大樓，那個昨天林默監視他的窗戶——現在那裡站著另一個人，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男人。
男人抬起頭，對著程野的方向，緩緩舉起手，做了一個手槍的手勢。
然後，程野看清了那個男人的臉。
那是他自己的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