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旗之下:小卒救贖_第7章 血債血償
第7章 血債血償
敢死隊的營地在最邊緣,像一群被放逐的野獸。
趙鐵生、小李、張老三,三個人坐在熄滅的火堆旁,面前擺著三碗濁酒。酒是老兵給的,說是送行酒。
”喝完這碗,”老兵說,”明天就是死人了。”
小李的手一直在抖,酒灑了一半:”鐵生哥,我怕...”
趙鐵生沒說話,只是把酒一飲而盡。酒很辣,像刀子一樣割著喉嚨。
張老三從懷裡摸出個小布包,開啟是三塊木牌,已經燒得焦黑。
”孫小七的,”他說,”跳河那天,就剩這個了。”
三個人沉默地看著木牌,上面”義”字已經模糊不清。
”明天,”張老三說,”咱們三個,總得有人活下來。”
趙鐵生搖頭:”活不下來的。敢死隊,就是送死隊。”
”那也得死得值,”小李突然說,眼睛裡有種瘋狂的光,”至少拉幾個秦人墊背。”
夜深了,趙鐵生睡不著。他走出帳篷,看見老兵在磨刀,霍霍的聲音在夜裡格外刺耳。
”小子,”老兵頭也不抬,”第一次?”
”嗯。”
”記住,”老兵說,”上了戰場,別想著活,想著怎麼死得值。”
趙鐵生看著老兵的刀,刀刃在月光下泛著冷光:”您殺過多少人?”
”記不清了,”老兵笑,聲音像破鑼,”但記得每一個死在我刀下的人的眼睛。”
黎明時分,攻城開始了。
這次不一樣,沒有吶喊,沒有戰鼓,只有沉默的腳步聲,像一群走向屠宰場的羔羊。
趙鐵生走在最前面,手裡拿著長矛,手心裡全是汗。城牆越來越近,他能看見城牆上秦人的臉,冷漠的,像看一群死人。
”衝!”
隨著一聲令下,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向城牆。但這次,秦人顯然有準備,箭像雨點一樣射下來。
趙鐵生看見前面的人一排排倒下,像被割倒的麥子。有人開始後退,但後面的督戰隊用長矛逼著他們往前衝。
”不能退!”督戰隊的人喊,”退後者,斬!”
趙鐵生咬著牙往前衝,耳邊全是慘叫聲。一支箭擦著他的頭盔飛過,發出刺耳的響聲。
雲梯架上了城牆,趙鐵生跟著人群往上爬。梯子在搖晃,不斷有人摔下去。他不敢往下看,只能盯著上面的城牆。
終於,他爬上了城牆。
第一個秦人士兵衝過來,趙鐵生下意識地把長矛往前一刺。他感覺到矛尖刺入了肉體,溫熱的血噴了他一臉。
這是他第一次真正殺人。
秦人士兵的眼睛瞪得很大,裡面全是驚恐。他抓住矛杆,像抓住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但血還是從嘴裡湧出來。
趙鐵生愣住了,直到旁邊有人喊:”愣著幹什麼!殺!”
他拔出長矛,秦人士兵像破麻袋一樣倒下去。
城牆上全是混戰,趙鐵生機械地揮舞著長矛,每一次刺出,都有人倒下。他的腦子裡一片空白,只有一個聲音在迴響:”殺!殺!殺!”
突然,他聽見了熟悉的聲音。
”鐵生哥!救我!”
是小李。
趙鐵生轉頭看去,小李被兩個秦人士兵圍攻,身上已經多處受傷。趙鐵生衝過去,一矛刺穿了一個秦人的後背。
另一個秦人轉身向他砍來,趙鐵生側身躲過,長矛橫掃,砍在秦人的腿上。秦人倒地,趙鐵生補上一矛。
”沒事吧?”趙鐵生問。
小李搖頭,但臉色蒼白:”張老三...張老三在那邊...”
趙鐵生順著小李指的方向看去,張老三被三個秦人圍在中間,已經多處受傷。
”去幫他!”小李推了趙鐵生一把。
趙鐵生衝過去,但已經晚了。他看見一個秦人的刀砍在張老三的脖子上,血噴得老高。
張老三倒下去的時候,眼睛還看著趙鐵生,嘴唇動了動,像是在說:”跑...”
趙鐵生感覺腦子裡有什麼東西斷了。他發出一聲怒吼,像瘋了一樣衝向那些秦人。
長矛斷了,他就用拳頭。拳頭打碎了,他就用牙齒。他什麼都不顧了,只想殺人,殺光這些害死他兄弟的人。
不知過了多久,趙鐵生髮現周圍安靜了。他站在一堆屍體中間,渾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別人的。
城牆被攻破了,趙軍像潮水一樣湧進城內。
趙鐵生機械地跟著人群往城裡走,他的眼睛通紅,像一頭受傷的野獸。
城內已經亂成一團,百姓在逃跑,秦軍在抵抗。趙鐵生看見一個秦人抱著孩子跑,他下意識地舉起長矛,但孩子驚恐的眼神讓他停住了。
他放下了長矛。
”鐵生哥!”
是小李,渾身是血,但還活著。
”張老三...”趙鐵生說。
”死了,”小李說,”就剩咱們倆了。”
兩個人站在城內的街道上,周圍全是混亂。遠處,趙軍在燒殺搶掠,哭喊聲此起彼伏。
”我們...”小李說,”我們贏了?”
趙鐵生搖頭:”沒有贏家。”
他走到一具秦軍屍體旁,蹲下來,從屍體懷裡摸出個小牌子。是軍牌,上面刻著”保家衛國”四個字。
趙鐵生看著這四個字,突然笑了,笑得眼淚都出來了。
保家衛國?
誰的家?誰的國?
他想起張老三死前說的話:”至少死得值...”
但現在,趙鐵生明白了,在戰爭中,沒有值不值的死,只有該不該的活。
”鐵生哥,”小李說,”我們回家吧。”
趙鐵生搖頭:”回不去了。”
他站起身,看著遠處升起的濃煙:”從跳河那天起,我們就回不去了。”
晚上,趙鐵生一個人坐在城牆上,看著下面的廢墟。
他殺了七個人,七個素不相識的人。他們也有家人,也有等著他們回家的母親和愛人。
但這就是戰爭。
趙鐵生摸出那塊斷掉的木牌,上面的”義”字已經被血染得看不清了。
七個人,現在只剩下他和李了。
”兄弟,”他對著夜空說,”我給你們報仇了。”
但說完這句話,他並沒有感到輕鬆,反而覺得心裡更空了。
因為他終於明白了,報仇並不能讓死人復活,只會讓活人揹負更多的罪孽。
遠處,有人在唱歌,是秦地的民歌,蒼涼而悲傷。
趙鐵生聽著聽著,眼淚就下來了。
他想起離家那天,娘站在村口,風吹起她的白髮。
現在,他離回家,更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