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旗之下：小卒救贖_第5章 圍城血戰
第5章 圍城血戰
攻城前夜，七個人圍坐在熄滅的火堆旁，像七隻等待屠宰的羔羊。
”記住，”趙鐵生的聲音壓得極低，”一開戰就往城牆根跑，找屍體多的地方躺下。別動，不管發生什麼，都別動。”
小李的手在發抖，十六歲的臉上寫滿了恐懼：”要是被發現了呢？”
”那就真死，”二狗冷冷地說，”總比送死強。”
張老三從懷裡摸出個小酒壺，傳了一圈：”喝了，壯膽。”
酒很烈，燒得喉嚨生疼。趙鐵生想起離家那天，娘給的臘肉，現在還剩最後一塊。他拿出來，分成七份：”吃了，家鄉的味。”
小李邊吃邊哭，眼淚滴在肉上：”我想我娘...”
沒人說話。每個人心裡都裝著一罈子苦酒，只是有的灑出來了，有的還悶在罈子裡。
黎明時分，攻城開始了。
趙鐵生第一次見識到什麼是真正的地獄。雲梯架在城牆上，像一條條通往死亡的階梯。石頭像雨點一樣砸下來，砸在頭盔上，砸在肩膀上，砸在一切裸露的地方。
”衝！”隨著一聲令下，人群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湧向城牆。
趙鐵生跟著人流往前跑，耳邊全是慘叫聲。他看見前面的人被熱油澆下來，整張臉瞬間變成了煮熟的肉皮。有人從梯子上摔下來，身體像破麻袋一樣砸在地上，發出沉悶的響聲。
”這邊！”二狗拉了他一把，”按計劃！”
七個人藉著混亂，慢慢向城牆左側移動。那裡已經堆了不少屍體，新鮮的屍體，血還在流，溫熱的。
趙鐵生選中了一具屍體，是個老兵，胸口插著箭，眼睛還睜著。他小心地躺下，讓屍體壓在自己身上。血腥味直衝鼻子，但他不敢動。
旁邊，二狗也找到了位置，一具秦人的屍體，正好蓋住他半邊身子。小李太緊張，躺下去時碰到了旁邊的屍體，那具屍體突然動了一下，嚇得小李差點跳起來。
”別動！”趙鐵生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警告。
攻城還在繼續。趙鐵生透過屍體的縫隙，看見不斷有人從梯子上摔下來。有些還沒死，在地上爬啊爬的，像一條條離了水的魚。
突然，一具新的屍體砸在他旁邊。是個年輕人，和趙鐵生差不多大，脖子被砍斷了一半，頭歪在一邊，眼睛還睜著。血噴了趙鐵生一臉，溫熱的，粘稠的。
趙鐵生閉上眼睛，開始數自己的心跳。一下，兩下，三下...每一跳都像錘子敲在胸口。
不知過了多久，攻城的聲音漸漸小了。趙鐵生聽見有人在說話，是秦人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口音。
”都死了？”
”差不多，趙軍退了。”
”補刀，別留活口。”
趙鐵生感覺心臟停跳了一拍。補刀？他感覺到有腳步聲接近，然後是金屬刺入肉體的聲音。每刺一下，他的心就緊一分。
腳步聲越來越近，趙鐵生能感覺到有人站在他旁邊。他屏住呼吸，全身的肌肉都繃緊了。
”這個，”一個聲音說，”好像還有氣。”
趙鐵生感覺有東西抵在了他的背上，是刀尖，冰冷的。他閉上眼睛，等待最後的時刻。
但刀沒有刺下來。
”算了，”另一個聲音說，”天快黑了，收隊。”
腳步聲漸漸遠去，趙鐵生才敢呼吸。他慢慢睜開眼睛，發現天已經黑了，星星出來了，像無數只冷漠的眼睛。
”鐵生哥...”小李的聲音從旁邊傳來，顫抖得厲害，”我...我尿褲子了...”
趙鐵生想笑，卻笑不出來。他小心地推開身上的屍體，慢慢坐起來。周圍一片寂靜，只有風吹動旗幟的聲音。
七個人陸續爬起來，每個人都像從地獄裡爬出來的鬼。衣服被血浸透，臉上全是驚恐。
”我們...”小李結結巴巴地說，”我們活下來了？”
”暫時，”二狗說，”現在怎麼辦？”
趙鐵生看著遠處的營地，燈火通明。但那裡不再是他們的家，那裡是送他們去死的地方。
”走，”趙鐵生說，”離開這裡。”
”去哪？”張老三問。
”回家。”
七個人，像七隻受傷的狼，趁著夜色，悄悄離開了戰場。他們不知道前面有什麼在等著他們，只知道不能再回頭。
但沒走多遠，他們就聽見了馬蹄聲。
”追兵！”二狗低聲說。
七個人慌不擇路地跑起來。趙鐵生聽見小李在哭，聽見王五在喘氣，聽見孫小七在咒罵。他們跑過田野，跑過樹林，跑過一切可以跑的地方。
最後，他們跑到了一條河邊。
”跳！”趙鐵生喊道。
七個人，像七顆石頭，跳進了冰冷的河水裡。水流很急，像無數隻手在拉扯著他們。
趙鐵生會游泳，但水流太急，他感覺自己在被往下游衝。他聽見有人在呼救，聽見有人在哭喊，但他無能為力。
最後，他抓住了一根漂浮的木頭，死死抱住，任水流帶著他往下游漂去。
天快亮時，趙鐵生被衝到了岸邊。他渾身溼透，冷得發抖。周圍一個人也沒有，二狗、小李、張老三...都不見了。
他爬上岸，發現自己在一片陌生的樹林裡。衣服上的血跡被河水沖淡，但依然能看出痕跡。
趙鐵生坐在岸邊，突然哭了起來。不是那種嚎啕大哭，而是無聲的，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他想起了栓子，想起了那些埋在土裡的人，想起了七個兄弟的誓言。現在，只剩下他一個人了。
但哭了一會兒，他抹乾眼淚，站了起來。不能死，還不能死。娘還在家等他，阿杏還在等他，那畝麥子還沒收完。
趙鐵生辨別了一下方向，開始往家的方向走。他不知道要走多久，不知道能不能走到，只知道必須走。
走著走著，他聽見有人在說話。是趙國的口音。
”那邊，好像有人！”
趙鐵生想跑，但腿已經軟了。他看見幾個趙軍士兵向他跑來，手裡拿著長矛。
”站住！”士兵喊道，”幹什麼的？”
趙鐵生舉起雙手：”自己人，自己人！”
士兵們圍過來，用懷疑的眼光看著他。
”哪個部隊的？”
”新兵營，第三隊。”
”為什麼在這裡？”
趙鐵生編了個謊：”攻城時被打散了，迷路了。”
士兵們對視一眼，其中一個說：”跟我們回去。”
趙鐵生別無選擇，只能跟著他們走。他回頭看了一眼河水流去的方向，那裡曾經有他的六個兄弟，現在只剩下回憶了。
回到營地時，天已經大亮了。趙鐵生看見了熟悉的面孔，那些倖存的新兵，那些老兵，那些...死人。
教頭看見他，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廢物！逃兵！按律當斬！”
但趙鐵生只是低著頭，什麼也沒說。他的心裡有個聲音在說：”我不是逃兵，我只是...想活下去。”
攻城失敗了，死了四百多人。趙鐵生站在隊伍裡，聽著將軍的訓話，卻一個字也沒聽進去。
他的眼睛看著遠方，那裡有家的方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