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旗之下：小卒救贖_第3章 首戰驚魂
第3章 首戰驚魂
黎明前最黑暗的時刻，軍營裡突然響起急促的號角聲。
趙鐵生從夢中驚醒，心臟跳得像要衝出胸膛。營帳裡一片混亂，二十個人同時起身，鐵器碰撞聲、粗重的喘息聲、壓抑的咒罵聲混成一片。
”起來！都起來！”班長李麻子舉著油燈衝進來，燈光在他扭曲的臉上跳動，”秦人來了！”
趙鐵生的手指不聽使喚地發抖，繫了三次才把鞋帶繫好。他摸到枕邊的長矛，金屬的冰冷透過掌心傳來。二狗在旁邊乾嘔，栓子的臉白得像紙。
”記住，”張老三湊過來，聲音壓得極低，”跟緊我，別逞能。死人不會立功，活人才能回家。”
外面已經點起了火把，火光把每個人的臉都照成了橘紅色。趙鐵生看見教頭在隊伍前踱步，刀疤在火光中像條活過來的蜈蚣。
”今天，”教頭的聲音異常平靜，”你們要學會真正的殺人。”
分發武器時，趙鐵生分到一把長矛和一面木盾。矛尖在火光下閃著暗紅色的光，像是已經飲過血。他看見二狗分到一把弓，手抖得幾乎拉不開弦。
”檢查武器！”教頭命令道，”鬆動的綁緊，生鏽的擦亮！”
趙鐵生用袖子擦著矛尖，發現上面有道細縫，像是被什麼東西崩開過。他突然想起張老三說過的話：”武器有靈，裂了縫的就是不祥之兆。”
但已經沒時間換武器了。號角再次響起，這次更加急促。隊伍開始移動，趙鐵生感覺自己的雙腿像灌了鉛，每一步都重若千鈞。
”別怕，”栓子湊過來，聲音發顫，”我們三個在一起。”
趙鐵生點點頭，卻看見栓子的眼神飄忽，顯然也在強撐。二狗走在另一邊，弓背在肩上跳啊跳的，像只不安分的猴子。
行軍路上，趙鐵生聽見前面老兵在低聲交談。
”聽說這次來了三千秦人。”
”三千？我們只有八百。”
”怕什麼，趙將軍用兵如神。”
”用兵如神？上次不也死了兩百多...”
聲音戛然而止，因為教頭回頭瞪了一眼。趙鐵生感覺胃裡像塞了塊冰，三千對八百，這根本不是打仗，是送死。
天矇矇亮時，他們到達了戰場。那是一片開闊的平原，遠處秦人的旗幟已經清晰可見，黑壓壓的一片，像群烏鴉停在麥田上。
趙鐵生看見秦人的方陣，長矛如林，盾牌如牆。他們的盔甲是黑色的，在陽光下泛著冷光。相比之下，趙軍的隊伍顯得雜亂無章，新兵們站都站不穩。
”列陣！”教頭的吼聲劃破清晨的寂靜。
趙鐵生被推到第三排，前面是老兵，後面是新兵。他聞到前面人身上的汗臭味，混著恐懼的氣息。二狗被分在右翼的弓箭手隊伍，栓子在左翼的長矛兵裡。
”記住，”張老三在最後時刻說，”矛斷了就用牙咬，牙掉了就用頭撞。但記住，第一下一定要對準心臟。”
趙鐵生點點頭，卻感覺喉嚨發緊。他看見秦人開始移動了，整齊的腳步聲像悶雷滾過大地。每走一步，地面都微微震動。
”放箭！”隨著一聲令下，趙軍的弓箭手開始射擊。
趙鐵生聽見箭矢破空的聲音，抬頭看見密密麻麻的黑點飛向秦人陣營。但秦人的盾牌舉起來了，箭矢打在盾牌上發出叮叮噹噹的響聲，像下了一場鐵雨。
秦人越來越近，已經能看清他們臉上的表情。那些臉都很年輕，和趙鐵生差不多大，但眼神卻像狼一樣兇狠。
”穩住！穩住！”教頭的聲音在顫抖。
趙鐵生感覺自己的心臟跳得太快，快要從嘴裡跳出來。他的手心全是汗，幾乎握不住長矛。他看見二狗在拉弓，箭卻掉在了地上。
突然，前排的老兵發出一聲怒吼，衝了出去。
然後就是碰撞。
趙鐵生感覺整個世界都變成了紅色和黑色。紅色的血，黑色的盔甲，白色的骨頭，黃色的泥土。他聽見矛尖刺入肉體的聲音，像刺穿了一個裝滿水的皮袋。
前排的一個秦人衝到他面前，長矛直刺他的胸口。趙鐵生下意識地用盾牌擋住，感覺手臂一陣劇痛，像是被鐵錘砸中。
”刺！”他聽見張老三在喊。
趙鐵生閉上眼睛，用盡全身力氣刺出長矛。他感覺矛尖遇到了阻力，然後突然一輕，像是刺穿了一層紙。
當他睜開眼睛時，看見矛尖插在對面那個年輕人的胸口。那是個和他差不多大的秦人，眼睛瞪得大大的，裡面充滿了驚訝和不甘。
血從傷口湧出來，順著矛杆流到趙鐵生的手上，溫熱而粘稠。他想鬆手，卻發現手指已經僵硬得無法張開。
秦人抓住矛杆，想把它拔出來，但很快就沒了力氣。他的眼神開始渙散，嘴唇蠕動著，像是在說什麼，但只吐出一口血沫。
趙鐵生看著他倒下，感覺胃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這就是殺人，這就是戰爭。沒有想象中的英勇，沒有傳說中的榮耀，只有一個人在他面前慢慢死去。
”鐵生！小心！”栓子的聲音從左邊傳來。
趙鐵生下意識地低頭，一把長矛從他頭頂掠過，削掉了幾根頭髮。他轉身看見另一個秦人正向他衝來，眼睛血紅。
這一次，他沒有閉眼。長矛刺出，正中對方腹部。秦人慘叫著倒下，雙手捂著肚子，腸子從傷口流出來，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
趙鐵生開始嘔吐，把早上吃的稀粥全吐了出來。但嘔吐物還沒落地，又一把長矛刺來。他側身躲過，矛尖劃破了他的手臂，火辣辣地疼。
戰場已經變成了修羅場。到處都是慘叫聲、兵刃碰撞聲、骨頭斷裂聲。趙鐵生看見二狗在不遠處，箭已經射完了，正拿著弓當棍子用。
”這邊！”張老三在叫他，”跟緊我！”
趙鐵生踉踉蹌蹌地跑過去，腳下的土地已經被血浸透，每一步都打滑。他看見一個老兵被砍掉了半邊腦袋，還在機械地揮舞著長矛。
突然，一陣箭雨從秦人後方射來。趙鐵生看見栓子中箭了，箭從後背射入，從前胸穿出。栓子低頭看了看胸前的箭頭，似乎不敢相信這是真的。
”栓子！”趙鐵生想衝過去，卻被張老三死死拉住。
”別去！”張老三吼道，”去了就是死！”
栓子倒下了，眼睛還睜著，望著天空。趙鐵生感覺有什麼東西在胸腔裡碎掉了，那是他們三個人的誓言，同生共死，永不背叛。
但戰場沒有給他悲傷的時間。秦人的第二波攻擊來了，這次更加兇猛。趙鐵生機械地揮舞著長矛，刺、收、再刺。他的手臂已經麻木，感覺不到疼痛。
不知過了多久，號角聲再次響起，這次是撤退的訊號。趙鐵生跟著人群往回跑，腳下踩著不知道是敵人的還是自己人的屍體。
回到營地時，趙鐵生才發現自己渾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別人的。他的長矛已經斷了，只剩下一截木棍。二狗找到了他，臉上全是淚痕和血跡。
”栓子...”二狗哽咽著說，”栓子沒回來...”
趙鐵生點點頭，卻說不出話來。他看見教頭在清點人數，原本八百人的隊伍，現在只剩下了不到六百。
”這就是戰爭，”張老三坐在他旁邊，聲音異常平靜，”第一天就死兩百，不錯了。”
趙鐵生看著自己的手，上面全是血，已經洗不掉了。他突然想起離家那天，阿杏給他的荷包，那縷頭髮現在還在他懷裡，但已經被血染紅了。
晚上，營帳裡異常安靜。少了栓子，少了很多人。趙鐵生聽見二狗在低聲哭泣，卻不知道怎麼安慰他。他自己也想哭，但眼淚似乎已經流乾了。
”睡吧，”張老三說，”明天還有明天的事。”
趙鐵生躺在硬地上，卻怎麼也睡不著。一閉上眼睛，就看見那個被他刺中的秦人，那雙充滿不甘的眼睛。他開始明白，戰爭沒有贏家，只有死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