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旗之下：小卒救贖_第9章 歸途無期
第9章 歸途無期
趙家莊的村口，老槐樹下，幾個老人正在曬太陽。
趙鐵生和二狗站在樹下，像兩個外鄉人。
”趙鐵生？”一個老人眯著眼睛，”你不是...戰死了嗎？”
”我...我活著回來了。”
老人的眼神變了：”逃兵？”
這兩個字像刀子一樣刺進趙鐵生的心裡。
”不是逃兵，”他解釋，”是...”
”滾！”老人突然站起來，”趙家莊不要逃兵！”
其他老人也圍過來，眼神里全是厭惡。
”你娘哭瞎了眼，你倒好，活著回來了！”
”阿杏嫁給了別人，你知道她等了你多久嗎？”
”還有臉回來！”
趙鐵生站在原地，像被釘在了恥辱柱上。
二狗想說什麼，但被趙鐵生拉住了。
”走吧，”趙鐵生說，”這裡不歡迎我們。”
兩個人像喪家犬一樣離開了村子。
晚上，他們棲身在一座破廟裡。
廟裡的神像已經倒塌，蛛網密佈。趙鐵生躺在稻草上，怎麼也睡不著。
一閉眼，就是戰場上的景象：張老三倒下去時眼神，小李被帶走時的哭聲，還有那些被無辜殺害的百姓。
”鐵生哥，”二狗的聲音從黑暗中傳來，”我...我夢見他們了。”
”誰？”
”栓子、張老三、小李...他們都在怪我，怪我為什麼活著。”
趙鐵生沒說話，因為他也夢見了。
第二天，他們去集市乞討。
曾經，他們是保家衛國計程車兵，現在，是人人唾棄的乞丐。
”行行好...”趙鐵生向一個賣肉的老闆伸出手。
老闆看了他一眼：”逃兵？滾！”
一個銅板都沒給。
二狗想去偷東西，被趙鐵生拉住了。
”不能偷，”趙鐵生說，”再窮也不能偷。”
”那吃什麼？”二狗苦笑，”餓死？”
趙鐵生從懷裡摸出半塊餅，已經發黴了，是昨天一個好心老太太給的。
兩個人分著吃，吃得眼淚都下來了。
晚上，破廟裡來了個不速之客。
是阿杏。
”鐵生...”阿杏的聲音在發抖。
趙鐵生站起來，手足無措：”你...你怎麼來了？”
”我聽說了，”阿杏說，”聽說你還活著...”
趙鐵生低下頭：”對不起...”
阿杏從懷裡摸出個布包：”這是...這是你娘留給你的。”
趙鐵生接過布包，裡面是雙布鞋，針腳細密，是孃親手做的。
”她...她臨走前，還唸叨著你...”阿杏的眼淚下來了，”說你一定會回來的...”
趙鐵生再也忍不住，跪在地上嚎啕大哭。
阿杏走了，臨走前說：”別回來了，這裡...這裡已經不是家了。”
趙鐵生抱著孃的布鞋，哭了一夜。
二狗坐在旁邊，默默喝酒。酒是從集市上討來的，劣質，辣得燒心。
”鐵生哥，”二狗說，”咱們...咱們以後怎麼辦？”
趙鐵生看著破廟外的月光：”不知道。”
”要不...要不咱們去秦國？”
”去秦國幹什麼？”
”至少...至少不會被當成逃兵。”
趙鐵生搖頭：”逃到哪裡都是逃兵。”
第二天，他們決定去附近的城鎮找活幹。
但沒人願意僱逃兵。
”你們這樣的人，”一個老闆說，”今天僱了，明天說不定就跑了。”
”我們不是逃兵！”二狗怒吼。
”那軍牌呢？”老闆反問，”有軍牌嗎？”
兩個人沉默了。他們的軍牌，早在跳河的時候就丟了。
晚上，回到破廟，二狗開始酗酒。
”我受不了了！”二狗把酒壺摔在地上，”我寧願死在戰場上，也不願意這樣活著！”
趙鐵生沒說話，只是默默收拾著二狗摔碎的酒壺。
”鐵生哥，”二狗突然說，”咱們...咱們去自首吧。”
”自首？”
”對，把真相說出來，至少...至少能證明我們不是逃兵。”
趙鐵生搖頭：”真相？誰會相信？將軍已經倒臺了，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
”那怎麼辦？”二狗絕望地問，”就這樣等死？”
趙鐵生看著破廟外的天空：”不，我們得做點什麼。”
”做什麼？”
”阻止戰爭。”
二狗愣住了：”阻止戰爭？就憑我們？”
”就憑我們。”
從那天起，兩個人開始四處奔走。
他們去附近的村莊，告訴年輕人戰爭的真相。
他們去集市，向百姓講述將軍的罪行。
他們被官府追過，被百姓打過，但他們沒有放棄。
”我們不是為了自己，”趙鐵生對每一個願意聽的人說，”是為了不讓更多的人像我們一樣。”
漸漸地，有人開始相信他們。
一個老兵聽了他們的故事，給了他們一些銀子：”拿去，買件乾淨衣服，別讓人一眼看出你們是乞丐。”
一個老婦人給他們送飯：”我兩個兒子都死在戰場上，如果早有人告訴你們這些...”
但更多的人，還是不相信。
”你們就是逃兵，編故事騙同情！”
”將軍是好人，是你們誣陷他！”
”滾！別在這裡妖言惑眾！”
趙鐵生和二狗沒有放棄。
他們知道，改變一個人的想法很難，改變整個社會的想法更難。
但他們必須做。
因為這是他們唯一能做的贖罪。
晚上，回到破廟，二狗不再酗酒了。
”鐵生哥，”他說，”我今天跟那個孩子說，他聽了，說不會去當兵了。”
趙鐵生笑了：”這就是開始。”
”但咱們...咱們能改變什麼？”
”能改變一個人，就能改變兩個人，就能改變更多人。”
兩個人坐在破廟裡，看著外面的月亮。
曾經，他們是士兵，為了國家而戰。
現在，他們是平民，為了和平而戰。
戰爭改變了他們，但他們也在改變戰爭。
只是，回家的路，更遠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