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旗之下:小卒救贖_第2章 初入軍營
第2章 初入軍營
天還沒亮,銅鑼聲就把所有人從夢中驚醒。
趙鐵生猛地坐起,腦袋撞到了上鋪的木板。營帳裡一片混亂,二十個新兵像被捅了窩的馬蜂,到處找衣服和鞋子。外面傳來粗暴的吼聲:“一炷香時間,遲到的抽十鞭!”
“快快快!”班長李麻子踹開門,手裡提著根拇指粗的竹條,“昨天怎麼教你們的?”
趙鐵生手忙腳亂地套上那件明顯大了一號的軍服,布料粗糙得像砂紙,磨得皮膚生疼。他跟著人群衝出營帳,清晨的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
訓練場上已經站滿了人。趙鐵生看見二狗在繫鞋帶,手指抖得像風中的樹葉。栓子臉色發白,昨晚吃的東西估計都吐乾淨了。
“立正!”隨著一聲暴喝,所有人都挺直了腰板。
教頭是個黑臉漢子,臉上的刀疤從左眼一直劃到嘴角,像條扭曲的蜈蚣。他揹著手在隊伍前踱步,每一步都像踩在趙鐵生心口上。
“從今天起,你們就是趙國的狗!”教頭的聲音像破鑼,“狗就要學會咬人!”
第一項訓練是站軍姿。看似簡單,實則殘酷。雙腿併攏,雙臂緊貼身體,眼睛平視前方,不能眨眼。趙鐵生感覺汗水從額頭流進眼睛,刺得生疼,但不敢抬手去擦。
“有人動了!”教頭突然暴起,竹條抽在最近的一個新兵背上,“加一炷香!”
慘叫聲在訓練場上此起彼伏。趙鐵生咬緊牙關,雙腿已經開始發抖。他看見二狗的臉由白轉紅,又由紅轉青,最後像根麵條一樣軟了下去。
“廢物!”教頭一腳踹在二狗肚子上,“拖下去,抽二十鞭!”
趙鐵生想動,但栓子悄悄拉住了他的袖子。“別,”栓子用幾乎聽不見的聲音說,“沒用的。”
一個時辰後,趙鐵生的雙腿已經失去了知覺。當教頭終於喊出“解散”時,他直接跪在了地上,像條離水的魚一樣大口喘氣。
早餐是稀得能照見人影的粥和一塊硬得像石頭的乾糧。趙鐵生蹲在角落裡,小心地啃著乾糧,生怕崩掉牙齒。旁邊一個老兵看他可憐,遞過來一小塊鹹菜。
“吃吧,”老兵說,“新來的都這樣。”
“謝謝大哥。”趙鐵生接過鹹菜,感激地說。
“我叫張老三,”老兵咧嘴一笑,露出幾顆黃牙,“活下來的老人了。記住,在這裡,別出頭,別落後,別多問。”
趙鐵生點點頭,把鹹菜放進粥裡泡軟。他看見二狗趴在不遠處,背上的鞭痕滲出血跡,像幾條紅色的蚯蚓。
上午的訓練是用矛。木製的長矛比趙鐵生想象中重得多,舉了不到一炷香時間,手臂就酸得像灌了鉛。教頭在隊伍間巡視,不時用竹條糾正姿勢。
“刺!”
趙鐵生機械地重複著動作,眼前卻浮現出家裡的麥田。那些金黃的麥穗在風中搖曳,像一片金色的海洋。矛尖刺破空氣的聲音,讓他想起了收割麥子時鐮刀劃過的聲響。
“趙鐵生!”教頭的吼聲把他拉回現實,“你他媽在夢遊嗎?”
竹條抽在背上,火辣辣的疼。趙鐵生咬緊牙關,繼續重複著刺殺動作。他看見栓子的矛尖在抖,像風中的麥稈。
中午的太陽毒辣辣地曬著。趙鐵生感覺軍服已經被汗水浸透,貼在背上像層皮。午飯依然是稀粥和乾糧,但他已經餓得前胸貼後背,吃得狼吞虎嚥。
“慢點吃,”張老三提醒他,“吃太快容易吐。”
正說著,旁邊一個新兵突然站起來,跑到角落裡大口嘔吐起來。嘔吐物散發著酸臭味,但沒人多看一眼。在這裡,人的尊嚴和體面都被剝奪得乾乾淨淨。
下午是格鬥訓練。趙鐵生被分到一個比他高半個頭的新兵對練。對方顯然有些經驗,一上來就把他摔了個四腳朝天。
“起來!”教頭在旁邊吼道,“像個娘們一樣!”
趙鐵生爬起來,感覺肋骨像斷了一樣疼。對方再次撲過來時,他下意識地側身躲閃,然後學著教頭教的動作,一個掃堂腿把對方放倒。
“不錯!”教頭難得地誇了一句,“繼續!”
但趙鐵生沒有乘勝追擊。他看著倒在地上那個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突然想起了栓子。那人眼中的恐懼和絕望,讓他想起了第一天來軍營的自己。
訓練結束時,趙鐵生已經累得連手指都不想動。他拖著沉重的步子回到營帳,看見二狗趴在床上,背上的鞭痕已經腫得老高。
“二狗,”趙鐵生小聲問,“你怎麼樣?”
“疼...”二狗的聲音帶著哭腔,“我想回家...”
趙鐵生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他自己也想回家,但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他從懷裡摸出那個荷包,阿杏的頭髮依然柔軟,但已經失去了光澤。
晚飯前,他們被帶到兵器庫領取武器。趙鐵生分到一把長矛和一把短刀。矛尖已經生鏽,刀口有幾個缺口,但教頭說這是“夠用了”。
“武器就是你們的命,”教頭說,“丟了武器,就丟了命。”
趙鐵生摸著那把刀,冰冷的金屬讓他打了個寒顫。他突然意識到,這不是農具,這是殺人的工具。他的手指在刀身上摸到一道刻痕,像是有人用指甲劃出來的。
“那是上一個主人的記號,”張老三湊過來小聲說,“沒回來。”
夜裡,營帳裡一片寂靜,只有此起彼伏的鼾聲。趙鐵生卻睡不著,背上的鞭痕火辣辣地疼。他聽見上鋪的栓子在翻身,床板發出吱呀吱呀的響聲。
“栓子,”趙鐵生小聲問,“你睡了嗎?”
“睡不著,”栓子的聲音從上面傳來,“我害怕。”
趙鐵生想說點什麼,但發現所有的話都顯得蒼白無力。他想起離家那天,娘把最後一塊臘肉塞進他包袱裡,說路上吃。那塊肉現在就在他枕頭下面,散發著家的味道。
“鐵生哥,”栓子突然問,“你說秦人真的吃人嗎?”
趙鐵生想起白天老兵們說的話。有人說秦人把俘虜的心臟挖出來下酒,有人說秦人把敵人的頭骨當碗用。他不知道這些是不是真的,但知道戰爭比這些傳說更可怕。
“別聽他們胡說,”趙鐵生說,“秦人也是人。”
“那他們為什麼要打仗?”栓子的聲音帶著困惑,“大家都種地不好嗎?”
趙鐵生不知道怎麼回答。他想起爹說過,打仗的不是人,是貪心。那些坐在宮殿裡的人,為了一個城池,可以讓千萬個家庭破碎。
第二天清晨,銅鑼聲再次響起。趙鐵生感覺身體像被車碾過一樣疼,但只能咬牙爬起來。今天開始,他們要學會殺人了。
教頭拿來幾個稻草人,上面畫著紅色的圓圈。
“這是心臟,”教頭指著圓圈說,“刺這裡,一刀斃命。”
趙鐵生舉起長矛,卻怎麼也刺不下去。他眼前浮現出爹的臉,那個總是笑眯眯教他種地的男人,現在正躺在村後的山坡上,墳頭長滿了青草。
“刺!”教頭在旁邊吼道。
趙鐵生閉上眼睛,一矛刺出。矛尖刺穿稻草人,發出“噗”的一聲。他突然感到一陣噁心,蹲在地上乾嘔起來。
“廢物!”教頭一腳踹在他背上,“連稻草人都怕,上了戰場怎麼辦?”
接下來的幾天,趙鐵生漸漸適應了軍營的生活。他的手上磨出了厚厚的繭子,背上的鞭痕結了痂又裂開。他開始學會在吃飯時搶在前頭,學會在訓練中偷懶不被發現,學會在夜裡無聲地哭泣。
二狗的背傷漸漸好了,但整個人變得沉默寡言。栓子開始說夢話,經常半夜驚醒。趙鐵生髮現,他們三個總是在夜深人靜時擠在一起,像小時候一樣。
“我們結拜吧,”一天晚上,栓子突然提議,“像故事裡那樣,不求同年同月同日生,但求同年同月同日死。”
趙鐵生和二狗對視一眼,同時點了點頭。在微弱的月光下,三個年輕人跪在地上,對著北方磕了三個頭。
“從今天起,”趙鐵生說,“我們就是兄弟了。”
“兄弟同心,”二狗接道,“其利斷金。”
“同生共死,”栓子說,“永不背叛。”
他們不知道,這個誓言將在不久的將來,被血與火考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