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秘錄_第3章 月下密約
第3章 月下密約
子時三刻，季無言披著夜行衣，悄無聲息地穿過迴廊。月光如水，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青磚地面上像是一個游弋的幽靈。花園裡的蘭花在夜風中輕輕搖曳，散發出淡淡的幽香，這香味讓他想起母親——那個總是溫柔地喚他”言兒”的女子。
假山在花園深處，太湖石堆砌而成，形態嶙峋。季無言小時候常在這裡玩捉迷藏，知道假山後面有個隱蔽的洞口，穿過洞口就是一條通往府外的小徑。
”你來了。”一個女聲從假山後傳來，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
季無言屏住呼吸，手已經摸到了腰間的匕首。那匕首是母親留給他的，刃薄如蟬翼，吹毛斷髮。
”出來吧，”他壓低聲音，”既然約我來，又何必藏頭露尾？”
假山後轉出一個人影。月光下，那是個約莫十八九歲的女子，身著夜行衣，臉上蒙著面紗，只露出一雙明亮的眼睛。那眼睛像極了畫像中的太子妃——杏仁形狀，眼尾微微上挑，帶著與生俱來的貴氣。
”季公子果然膽識過人。”女子摘下面紗，露出一張清麗脫俗的臉。她的左眼角有一顆小小的淚痣，在月光下像是一顆凝固的淚珠。
季無言心頭一跳。這張臉他見過——在父親書房的畫像裡，太子妃的貼身侍女，也就是他的生母，眼角也有這樣一顆淚痣。
”你是誰？”他警惕地問。
”我叫阿瑤。”女子輕聲道，”是你母親的……故人之後。”
季無言注意到她說”故人之後”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約我來此，所為何事？”季無言問。
阿瑤從懷中取出一個錦囊，遞給他：”這是你母親留給你的。她說，若是有朝一日你拿到龍紋玉佩，就讓你看這個。”
季無言接過錦囊，發現上面用金線繡著一個小小的”言”字。這個繡法他認得——母親生前最愛用這種回針繡。
”我母親……”季無言的聲音有些發緊，”她臨終前，可有留下什麼話？”
阿瑤的目光穿過花園，望向遠處的夜空：”她說，讓你記住，你姓李，不姓季。”
季無言如遭雷擊，手中的錦囊差點掉在地上。
”還有，”阿瑤壓低聲音，”三日後子時，老地方，有人要見你。這個人，關係到你能否為父母報仇。”
”報仇？”季無言冷笑，”我連仇人是誰都不知道。”
”你會知道的。”阿瑤轉身欲走，突然又停下，”小心你父親。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但未必都是真相。”
季無言正欲追問，阿瑤已經消失在假山後。夜風吹過，只留下一縷淡淡的蘭花香。
季無言回到房間，迫不及待地開啟錦囊。裡面是一張小紙條和一把小巧的鑰匙。紙條上寫著：”城西破廟，觀音像後，有你母親留給你的真相。鑰匙是開鐵盒的。”
季無言將紙條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鑰匙他貼身藏好，心中卻翻江倒海。
第二日，聚寶齋照常開門。季無言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在櫃檯後算賬。但今日來當東西的人特別多，而且都是些生面孔。
”少東家，”趙伯低聲道，”今日來了不少探子。”
季無言點頭，目光掃過那些假裝在挑選物件的客人。他們雖然穿著平民的衣服，但虎口的老繭和走路的姿勢都暴露了練家子的身份。
午後，一個衣著華貴的中年婦人帶著丫鬟進來，說要當一支金步搖。
”夫人這步搖做工精細，”季無言接過金步搖，發現上面刻著一個小小的”李”字，”不知是死當還是活當？”
”活當。”婦人微笑，”三個月後來贖。”
季無言注意到婦人的手很白，指甲卻修剪得很短——這是常年習武之人的特徵。
”敢問夫人貴姓？”季無言問。
”免貴姓李。”婦人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家父與令尊是舊識。”
季無言心頭一跳。姓李，又認識父親，難道是……
婦人走後，季無言藉口去庫房，悄悄開啟母親留下的鐵盒。裡面是一封信和一塊玉佩碎片。
信是用血寫的，字跡娟秀卻透著決絕：
”言兒：
當你看到這封信時，為娘可能已經不在人世了。你是太子遺孤，身上流著皇室的血。當年太子被奸人所害，太子妃將你託付於我。我本是太子妃的貼身侍女，為了保護你，嫁給了季遠山。
季遠山是個好人，他答應保護你，但你要記住，他也有自己的秘密。龍紋玉佩是開啟傳國玉璽秘密的鑰匙，玉璽就藏在……
小心張捕頭，他是當年陷害太子的主謀之一。還有，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
信到這裡突然斷了，像是寫的人被什麼打斷了。
季無言將信收好，心中卻更加疑惑。母親讓他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誰？父親？還是其他人？
傍晚，季無言藉口去城西收賬，悄悄去了破廟。破廟已經荒廢多年，觀音像的金漆早已剝落，露出斑駁的泥胎。
季無言繞到觀音像後，發現牆上有一塊磚是鬆動的。移開磚，裡面是一個小鐵盒。用母親給的鑰匙開啟，裡面是一幅地圖和一枚印章。
地圖上標記著皇宮的密道，印章上刻著”承乾”二字——這是太子的私印。
季無言將東西收好，正準備離開，突然聽到腳步聲。他迅速躲到觀音像後，看到兩個黑衣人走了進來。
”確定是這裡？”其中一個問。
”沒錯，太子妃的侍女臨死前說東西就藏在這裡。”另一個回答。
季無言屏住呼吸，手已經摸到了匕首。
黑衣人在廟裡翻找了一陣，什麼也沒找到，罵罵咧咧地離開了。
季無言等他們走遠，才悄悄離開破廟。回到聚寶齋，他發現父親正在等他。
”去哪了？”季遠山問。
”去城西收賬。”季無言面不改色。
季遠山盯著他看了半晌，突然道：”城西破廟的觀音像，是不是少了個手指？”
季無言心頭一跳，但面上不顯：”父親怎麼知道？”
”因為那是我親手砍掉的。”季遠山的聲音很冷，”你母親的東西，我已經藏起來了。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要做，等三日後，自然會有人聯絡你。”
季無言這才發現，父親的手在微微發抖。
夜深了，季無言躺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龍紋玉佩。玉佩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像是龍眼在注視著他。
三日後，子時，老地方。會有人告訴他真相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秘密，終究是要揭開的。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天邊，像是被誰咬了一口的玉盤。夜風吹過，院中的蘭花無聲地搖曳，彷彿在訴說著二十年前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
季無言閉上眼睛，腦海中浮現出母親溫柔的面容。她臨終前，是否也在這樣的夜晚，獨自承受著所有的秘密和痛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