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秘錄_第1章 龍紋玉佩

第1章 龍紋玉佩

“當——”

銅鈴聲清脆，驚起了聚寶齋樑上兩隻燕子。季無言懶洋洋地靠在櫃檯後，修長的手指敲打著紫檀木的檯面。陽光透過雕花窗欞，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光影，襯得那雙桃花眼愈發勾人。他今日穿了件月白色長衫，腰間懸著塊和田玉佩，隨著他敲擊桌面的動作輕輕晃動。

“少東家，這位客官要當東西。”老朝奉趙伯引著一個衣衫襤褸的老者進來。趙伯是聚寶齋的老人了，從季無言祖父那輩就在這裡當差，一雙眼睛毒得很，尋常物件根本逃不過他的法眼。

老者約莫六十出頭，背佝僂得像張拉滿的弓，花白的頭髮散亂地披在肩上。他的右手缺了根小指，傷口處結著猙獰的疤痕。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左眼渾濁如蒙塵的珠子，右眼卻銳利如鷹隼，讓人不敢直視。

“這位老丈，”季無言坐直了身子，嘴角噙著慣常的笑，“要當什麼寶貝？”他的聲音清朗，帶著京城紈絝特有的慵懶調子，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這位少東家一旦認真起來，比老朝奉還要難纏。

老者不說話，只是從懷中掏出一塊玉佩。那動作小心翼翼，彷彿捧著的是稀世珍寶。玉佩用一塊褪色的錦帕包著，當他揭開帕子的瞬間，整個大堂的光線似乎都亮了幾分。

季無言原本散漫的目光在觸及玉佩的瞬間凝固了。他接過玉佩的動作很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沉睡的東西。玉佩是上好的羊脂玉，通體潔白無瑕，在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正中雕刻著一條栩栩如生的龍，龍身蜿蜒，龍鱗細密如真，每一片都清晰可見。龍爪鋒利如刃，龍鬚飄逸似在風中擺動。最奇特的是龍眼——兩顆細小的紅寶石鑲嵌其中，在陽光下泛著詭異的光芒，彷彿隨時會活過來。

“好玉。”季無言的聲音低了下去，這是他鑑寶時的習慣。他翻到背面，指尖在玉面上輕輕摩挲。那裡刻著一個“季”字，筆畫間帶著他再熟悉不過的筆鋒——這是他父親季遠山的刻工。季家世代經營典當行，父親更是京城有名的玉雕師傅，這個“季”字的收尾處特有的回鋒，旁人絕對模仿不來。

老者的聲音沙啞得像砂紙磨過銅鏡：“死當，五十兩銀子。”他的目光死死盯著季無言手中的玉佩，那隻完好的右眼閃過一絲季無言看不懂的情緒。

“趙伯，”季無言突然笑了，“帶老人家去賬房領銀子。再吩咐廚房，給老人家準備些酒菜。”他轉頭看向老者，“老丈遠道而來，想必辛苦了。”

待趙伯引著老者離去，季無言快步走向後院。他的心跳得很快，手心沁出了細密的汗珠。這玉佩他見過——在父親書房的暗格裡，藏著一張泛黃的畫像，畫中少年腰間佩的正是這塊龍紋玉。

父親季遠山正在修剪一盆蘭花。那蘭花是西域進貢的珍品，據說價值千金。季遠山的手很穩，每一剪刀都精準地落在該落的地方，但季無言注意到，父親今日穿了件藏青色的長衫——那是他心情沉重時的習慣。

“父親可認得此物？”季無言將玉佩攤在掌心，聲音壓得極低。

季遠山的手抖了一下，剪刀“噹啷”掉在地上。他盯著玉佩，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蒼白，連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這玉佩……”季遠山的聲音發緊，“不該出現的。”他伸手想拿，卻在即將碰到時縮了回去，彷彿那是什麼燙手的東西。

“二十年前，它隨著那個人一起消失了。”季遠山深吸一口氣，目光穿過窗欞，望向不知名的遠方，“當年太子被貶，貼身玉佩不知所蹤。這龍紋……只有儲君才能佩戴。”

季無言心頭一震。他仔細觀察玉佩，突然發現龍眼紅寶石下方有一個極小的機關。那機關做得極其巧妙，若非他從小把玩玉器，根本發現不了。輕輕一按，龍鱗竟然層層展開，露出裡面一個更小的“璽”字。那字刻得極深，像是用極細的刀一筆一劃刻出來的。

“父親，這玉佩可能關係到傳國玉璽的下落。”季無言壓低聲音，“龍眼裡有機關，裡面刻著“璽”字。”

季遠山猛地抓住他的手腕，力道大得幾乎要捏碎他的骨頭：“閉嘴！這事關九族！”他的目光掃過四周，確定無人後，才低聲道，“今晚子時，去祠堂找我。”

季無言回到前廳，老者已經不見了。趙伯正在擦拭櫃檯，看到他過來，壓低聲音道：“少東家，那老人家留了句話，說三日後還來，讓您務必保管好玉佩。”

“他還說什麼了？”季無言問。

“說……”趙伯猶豫了一下，“說這塊玉佩認主，只有真正的主人才能開啟其中的秘密。”趙伯頓了頓，“老奴斗膽問一句，這玉佩是不是和老爺書房暗格裡的那張畫像有關？”

季無言心頭一跳。趙伯在季家四十年，果然什麼都知道。

夜幕降臨，季無言輾轉難眠。他悄悄起身，卻發現父親的房門虛掩著。透過門縫，他看到季遠山正對著一個木匣發呆，匣子裡似乎還有其他玉佩碎片。燭光下，父親的面容顯得格外蒼老，眼角的皺紋像是刀刻的一般。

“老爺，”趙伯的聲音從暗處傳來，嚇了季無言一跳，“今日當玉佩的老者，是當年太子府的侍衛統領。老奴認得他那隻殘手，是當年為了保護太子妃被刺客砍的。”

季遠山的手重重拍在桌上：“該來的終究要來。傳令下去，明日開始，聚寶齋閉門謝客。就說……就說少東家病了，需要靜養。”

“老爺，”趙伯的聲音有些發抖，“老奴跟了您四十年，從未見您怕過什麼。這玉佩……”

“你不懂。”季遠山的聲音疲憊至極，“這玉佩牽扯到的，不只是傳國玉璽，還有……”他突然停住，目光如電般射向門口。

季無言連忙退回房間，心跳如鼓。他摸出那塊玉佩，在燭光下，龍眼中的紅寶石彷彿在滴血。窗外，一道黑影閃過，快得像是錯覺。

季無言吹滅蠟燭，握緊了玉佩。他知道，從這一刻起，聚寶齋的平靜日子結束了。

子時將近，季無言悄悄起身。祠堂在季府最深處，平日裡鮮有人至。月光如水，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路過花園時，他突然發現假山後有個人影。那人影佝僂著背，正是今日的老者。

“老丈？”季無言壓低聲音。

老者轉過身，那隻完好的右眼在月光下亮得嚇人：“少東家果然聰慧。老朽在此等候多時了。”他從懷中掏出一塊令牌，上面赫然刻著“東宮”二字，“三日後子時，老地方，有人要見你。帶著玉佩，但不要讓第三個人知道。”

“你是誰？”季無言問。

“一個將死之人。”老者的聲音突然變得清晰，“但死之前，有些話必須告訴你。關於你的身世，關於你母親，關於……傳國玉璽真正的下落。”他頓了頓，“小心你父親，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夜風吹過，老者的身影消失在假山後，彷彿從未出現過。季無言站在原地，手中的玉佩突然變得滾燙。他低頭看去，龍眼中的紅寶石竟然在月光下發出了微弱的光芒。

祠堂的門吱呀一聲開了，季遠山站在門口，臉色比月光還要蒼白：“進來吧，是時候告訴你一些事情了。”

季無言深吸一口氣，邁步走進祠堂。供桌上，季家列祖列宗的牌位在燭光中明明滅滅。季遠山從供桌下取出一個檀木盒子，開啟後，裡面是一張泛黃的畫像和一塊與龍紋玉佩一模一樣的玉佩，只是這塊是碎的。

“二十年前，”季遠山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我親手埋葬了一個秘密。現在看來，這個秘密要重見天日了。”

夜風吹過，祠堂的燭火搖曳，將兩人的影子投在牆上，扭曲成各種詭異的形狀。季無言握緊了手中的玉佩，感覺到命運的大門正在緩緩開啟。

院中的蘭花無聲地飄落一片花瓣，正好落在祠堂門口的臺階上，像是為它蓋上了一層蒼白的面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