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鋪秘錄_第2章 祠堂密語
第2章 祠堂密語
祠堂的燭火在穿堂風中搖曳，將季遠山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牆上像是一個佝僂的幽靈。供桌上，季家列祖列宗的牌位整齊排列，最上方那塊“顯考季公諱遠山之父”的牌位已經有些斑駁，金漆剝落處露出暗沉的木色。
季無言站在父親身後三步遠的地方，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龍紋玉佩。玉佩已經不像最初那樣冰涼，反而帶著他掌心的溫度。祠堂裡瀰漫著檀香和歲月的味道，讓他想起小時候偷溜進來被父親發現後打手心的情景。
“二十年前，”季遠山的聲音在空曠的祠堂裡迴盪，像是穿越了漫長的時光，“我還是個意氣風發的玉雕師傅。”他開啟檀木盒子，取出那張泛黃的畫像，“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塊玉佩會改變我們季家的命運。”
畫像上的少年約莫十七八歲，面容俊朗，眉眼間與季無言有七分相似。少年腰間佩的正是那塊龍紋玉佩，只是畫像中的玉佩龍眼處還沒有紅寶石。
“這是……”季無言湊近看，發現畫像右下角有一行小字：“贈遠山吾兄，弟承乾書”。
“承乾太子。”季遠山的聲音很輕，卻像驚雷般在季無言耳邊炸響，“我年輕時在宮中當差，專司玉雕。太子與我年紀相仿，常常來看我打玉。這塊龍紋玉佩，就是我親手為他雕刻的。”
季無言突然想起什麼：“所以父親書房暗格裡的那些玉雕……”
“都是太子所贈。”季遠山苦笑，“那時候，誰能想到後來會發生那種事。”他從盒子裡取出那塊碎玉佩，“這塊是太子的隨身玉佩，當年事變時摔碎的。我一直以為，另一塊已經隨著太子葬身火海了。”
“什麼事變？”季無言問。
季遠山沒有立即回答，而是走到祠堂角落，移開一個看似普通的青磚。青磚下是一個暗格，裡面放著一個小鐵盒。鐵盒上著鎖，鎖已經鏽跡斑斑。
“你母親留給你的。”季遠山將鐵盒遞給季無言，“她臨終前交代，若是有朝一日龍紋玉佩重現，就讓你開啟這個。”
季無言接過鐵盒，發現上面刻著一行小字：“無言親啟，母字”。他的手指微微發抖。母親在他五歲時就去世了，他對母親的記憶只剩下一個模糊的溫柔輪廓。
“父親，”季無言的聲音有些發緊，“我母親……到底是什麼人？”
季遠山長嘆一聲，目光穿過祠堂的窗戶，望向遙遠的夜空：“你母親是太子妃的貼身侍女。當年太子被誣陷謀反，太子妃自知難逃一死，將你母親託付給我。那時候，你已經在你母親肚子裡三個月了。”
季無言如遭雷擊，手中的鐵盒差點掉在地上：“所以……我是……”
“你是太子遺孤。”季遠山的聲音很輕，卻重若千鈞，“你母親為了保護你，嫁給了我。這些年，我一直在等，等一個合適的時機告訴你真相。”
祠堂外突然傳來一聲輕響，像是枯枝被踩斷的聲音。季遠山臉色一變，迅速將畫像和碎玉收回檀木盒子：“有人！”
季無言握緊了龍紋玉佩，感覺到玉佩在微微發熱。他想起老者的話：“小心你父親，他知道的比你想象的要多得多。”
“父親，”季無言壓低聲音，“今日當玉佩的老者說，三日後子時，老地方，有人要見我。”
季遠山的表情變得複雜：“你去了？”
“還沒決定。”季無言觀察著父親的表情，“父親覺得我該不該去？”
“去。”季遠山出乎意料地說，“但不是你一個人去。”他從供桌下取出一個布包，開啟後是一套夜行衣和一張人皮面具，“你母親的易容術天下無雙，這是她留給你的最後一件禮物。”
季無言接過人皮面具，發現薄如蟬翼，觸手溫潤，竟然是用特殊材料製成的。
“三日後，”季遠山說，“我會安排趙伯在暗處接應你。記住，無論看到什麼，聽到什麼，都不要輕舉妄動。”
祠堂的門突然被推開，趙伯匆匆進來：“老爺，不好了，官府來人了，說是要搜查逃犯。”
季遠山和季無言對視一眼，迅速將東西藏好。
“無言，”季遠山壓低聲音，“記住，從現在開始，你什麼都不知道。那塊玉佩……”他頓了頓，“就說是你從一個醉漢手裡收來的。”
季無言點頭，將玉佩貼身藏好。
來的是京兆尹的捕頭，帶著十幾個衙役。為首的捕頭姓張，是個精瘦的漢子，一雙眼睛滴溜溜地轉。
“季老爺，打擾了。”張捕頭拱手，“奉京兆尹大人之命，搜查一名逃犯。此人二十年前涉嫌謀逆，今日在城東出現，有人看到他往這個方向來了。”
“張捕頭說笑了，”季遠山陪著笑臉，“我季家世代良民，怎麼會窩藏逃犯？”
“例行公事，例行公事。”張捕頭一揮手，衙役們開始搜查。
季無言站在一旁，心跳如鼓。他注意到，張捕頭的目光在祠堂的供桌上停留了片刻，又迅速移開。
搜查持續了近一個時辰，自然是什麼都沒找到。張捕頭臨走時，意味深長地看了季無言一眼：“少東家最近可收到什麼特別的當品？”
“張捕頭說笑了，”季無言笑得一臉無辜，“我們典當行每日都有特別的當品，不知捕頭指的是哪一類？”
張捕頭笑了笑，沒說什麼，帶著人離開了。
等人走遠了，季遠山才長出一口氣：“看來，他們已經盯上我們了。”
“父親，”季無言問，“那個張捕頭……”
“是當年太子案的經辦人之一。”季遠山的聲音很冷，“這些年，他一直在找這塊玉佩。”
夜更深了，祠堂的燭火漸漸微弱。季無言回到房間，發現窗臺上多了一張紙條：“子時三刻，後花園假山，不見不散。”
字跡娟秀，像是女子手筆。
季無言將紙條在燭火上點燃，看著它化為灰燼。他知道，從這一刻起，他的人生將徹底改變。
窗外，一輪殘月掛在天邊，像是被誰咬了一口的玉盤。夜風吹過，院中的蘭花無聲地搖曳，彷彿在訴說著二十年前那個血雨腥風的夜晚。
季無言躺在床上，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那塊龍紋玉佩。玉佩在黑暗中發出微弱的紅光，像是龍眼在注視著他。
子時三刻，他會去嗎？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有些秘密，終究是要揭開的。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