記憶追兇_第6章 地下拍賣場
第6章 地下拍賣場
純白空間開始扭曲，像被揉皺的紙團。林小曼的身影逐漸透明，最後只留下那幅《燃燒的向日葵》懸浮在空中。
”找到拍賣場，”她的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那是記憶交易的源頭。”
江硯舟伸手想抓住畫，但指尖穿過畫布，抓住了冰冷的金屬欄杆。純白空間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昏暗的地下室，空氣中飄著雪茄和恐懼的味道。
”第一次來？”一個戴面具的女人貼近他耳邊低語，”今晚有特別節目。”
江硯舟這才發現自己穿著黑色西裝，領口彆著一枚銀色徽章——那是記憶拍賣場的VIP標誌。周圍的人都戴著各種面具，從簡單的眼罩到覆蓋整張臉的小丑妝。
他們身處一個圓形劇場，中央是一個玻璃囚籠，裡面關著一個昏迷的男人。囚籠上方懸掛著巨大的螢幕，顯示著男人的大腦掃描圖，不同顏色的區域代表著不同型別的記憶。
”今晚的第一件拍品，”拍賣師的聲音經過變聲器處理，”一個戰地記者的全部記憶。包括他在敘利亞的獨家見聞，以及...他親眼目睹的戰爭罪行。”
江硯舟感到一陣噁心。他認出了囚籠裡的男人——那是三年前”任務”中犧牲的隊友之一。但按照魏明的說法，那些記憶都是植入的虛假經歷。
”起拍價，”拍賣師微笑，”五百萬美元。”
競價聲此起彼伏。江硯舟注意到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右手戴著黑色手套，但手套空蕩蕩的——魏明。他坐在VIP包廂裡，正在和身邊的人低聲交談。
”你對這個不感興趣？”面具女人再次靠近，”那接下來的你一定會喜歡。”
燈光突然聚焦在另一個囚籠上。這次裡面是個年輕女孩，看起來不超過二十歲。螢幕顯示她的記憶容量：情感記憶98%，藝術天賦92%，創傷經歷...0%。
”完美容器。”拍賣師的聲音帶著興奮，”沒有任何負面記憶，可以承載任何植入內容。藝術家、作家、甚至政治家的最愛。”
江硯舟的拳頭攥緊了。那個女孩的眼神讓他想起林小曼——同樣的恐懼，同樣的無助。
”一千萬美元起！”
競價更加激烈。江硯舟看見魏明舉起了牌子：一千五百萬。
”魏先生出價一千五百萬！”拍賣師的聲音高了八度，”還有人更高嗎？”
江硯舟突然意識到什麼。他摸了摸口袋，發現一張紙條，上面用林小曼的筆跡寫著：”拍賣場地下三層，B區，7號囚籠。”
他悄悄離開座位，沿著昏暗的走廊前進。牆上的監控攝像頭閃著紅光，但似乎對他視而不見——銀色徽章的作用。
地下三層比上面更加陰森。走廊盡頭，7號囚籠裡關著一個意想不到的人：林小澤。
但這不是他認識的那個林小澤。這個男孩看起來更年輕，眼神清澈，完全沒有記憶移植的痕跡。
”江哥？”男孩的聲音帶著疑惑，”你怎麼在這？”
江硯舟愣住了：”你認識我？”
”當然認識。三年前，你救過我姐姐的命。”男孩的眼睛亮了起來，”她說你是世界上最好的偵探。”
記憶碎片突然湧來：三年前的某個雨夜，他確實救過一個女孩——林小曼。但不是在沙漠，是在城市的小巷裡。她正在被幾個男人追趕...
”等等，”江硯舟抓住囚籠的欄杆，”你姐姐...她真的有個弟弟？”
”我就是她弟弟啊。”林小澤困惑地看著他，”我們從小一起長大，直到三年前...”他的表情突然變得痛苦，”直到那些人帶走了她。”
江硯舟的大腦開始劇痛。植入的記憶和真實記憶在打架，像兩股電流在撕扯他的意識。
”聽著，”他壓低聲音，”我會救你出去。但首先，我需要知道...你姐姐最後那幅畫，畫的是什麼？”
林小澤的眼睛突然睜大：”你怎麼知道那幅畫？那是我和她之間的秘密。畫的是我們小時候的家，但房子在燃燒，向日葵田裡站著兩個人影...”
”一個是你，另一個是誰？”
”我不知道。”林小澤搖頭，”姐姐說，那個人會在我最需要的時候出現。”
囚籠的電子鎖突然發出滴滴聲。江硯舟抬頭，看見魏明站在走廊盡頭，手裡拿著遙控器。
”找到他了？”魏明走近，”真正的林小澤，沒有被記憶汙染的那個。”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江硯舟的聲音在發抖，”哪個記憶是真的？”
”都是真的。”魏明按下遙控器，囚籠的門打開了，”記憶農場最可怕的地方在於，它能把真實和虛假編織得天衣無縫。林小曼確實有個弟弟，也確實被捲入了記憶交易。但...
他停頓了一下：”但你記憶中的’救她’，是被篡改過的。真正救她的人不是你，是她自己。”
林小澤走出囚籠，但腳步虛浮，像是踩在棉花上。”我感覺...很奇怪。好像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吵架。”
”記憶衝突。”魏明解釋，”真實的記憶和被植入的記憶正在融合。這個過程很痛苦，但...”
他的話被一陣急促的腳步聲打斷。幾個穿黑西裝的男人衝了進來，手裡拿著電擊槍。
”清理人。”魏明迅速把林小澤推給江硯舟，”帶他走！地下停車場，B12車位，黑色越野車！”
”你呢？”
”我拖住他們。”魏明露出苦笑，”這次是真的拖住。”
江硯舟拉著林小澤在迷宮般的走廊裡狂奔。身後傳來打鬥聲和槍響，但這次沒有記憶投影，是真實的血肉之軀在對抗。
”左邊！”林小澤突然說，”我記得這條路！”
他們拐進一條維修通道，盡頭是一扇生鏽的鐵門。推開門，刺眼的陽光讓他們暫時失明——他們竟然跑到了地面上，廢棄地鐵站的外面。
”車在那！”林小澤指向一輛黑色越野車。
但就在他們即將到達時，江硯舟看見了不可思議的一幕：越野車的車窗上貼著一張畫，正是林小曼的《燃燒的向日葵》。但畫中的兩個男孩背影，此刻變成了他和林小澤。
”這是...”江硯舟伸手想碰那幅畫。
”別碰！”林小澤突然大喊，”那是陷阱！”
但已經晚了。江硯舟的指尖剛碰到畫布，整個世界開始旋轉。廢棄地鐵站消失了，越野車消失了，連林小澤也變成了無數光點。
他再次回到了純白空間，但這次，林小曼不在那裡等他。取而代之的是一面巨大的鏡子，鏡中映出的不是他的臉，而是——
魏明的臉。
”歡迎回來，”鏡中的魏明微笑，”真正的你。”
江硯舟低頭看自己的手，發現它正在變得透明。記憶在消散，身份在模糊，他即將...消失。
”不！”他用盡全身力氣喊道，”這不是結束！”
鏡中的魏明露出悲傷的表情：”這就是結束。記憶農場的最終階段：自我格式化。”
但就在江硯舟即將完全透明時，他聽見了林小曼的聲音，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
”記住，痛苦是真實的，愛也是。但最重要的是——選擇也是真實的。”
他伸手想抓住什麼，但抓住了虛空。
然後是無盡的墜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