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_第8章 這些日子

這些日子，我翻來覆去，就只想出一個法子。你說，我收你作義女，可好?」

我正要說話，夫人打斷道:「你且先聽我說完。我都想好了。我聽瞿媽媽說，你一心想贖身出去，可你贖身出去，路子便窄了。我知曉你從小沒讀過什麼書，但你卻能明白好些道理，說出那些話來，若就這般埋沒，實在是可惜了。等我收你作了義女，便送你去錫山女學讀書，讓你身上的天賦都發揮出來，說不準，我這個作義母的，今後還要沾你的光呢!」

說罷深深地看著我，拉過我的手放在掌心捂著，嘆息道:「你那對親生父母，瞧不上你，當真是有眼不識金鑲玉。」

我之前一心想贖身出去，是因為不想為奴為婢，但我也不知我出去後，該做什麼。

如今夫人為我提供了一條新路——進女學讀書。

而且還是錫山女學。

我朝最大最著名的女子學府，裡面教出了多少名師大儒，我竟能進那裡讀書了?

我沒辦法不心動，我都沒想過會有這樣的好事降臨在我身上。

眼淚不由自主地落了下來。

瞿媽媽道:「姑娘還不跪下認母。」

誰知我剛跪下，正要磕頭，就聽身後就傳來一道聲音，阻止道:「不可!」

我身子一震，這是福祿的聲音。

只是此時的他一身玄色錦袍，與之前青衣小廝的形象大不相同，像是從哪裡著急忙慌趕過來的。

我聽瞿媽媽喚他二爺。

我這才知道，他不叫福祿，他是裴患，是夫人的第二子。

我恍惚了片刻，才退了下去，只覺身後有一道視線，一直落在我的背上，直到關上門才隔斷。

我看向守在臺階下的青衣小廝:「福壽管事?」

他對我尷尬一笑:「姑娘，小的......福祿。」

我終於明白了，道:「福祿管事客氣了，還是叫我素心吧。」

「素心......姑娘。」福祿道。

我點點頭，走了。

又到了發月錢的日子，我揣著一吊錢來了後門。

環視了一圈，廊簷下沒人，假山上也沒人。

正鬆口氣，就聽身後傳來一道熟悉的聲音:「你在找我?」

這聲音離得太近，彷彿就在耳邊。

裴患道:「你退那麼遠作甚，是我嚇著你了?」

我這才驚醒，行禮道:「二爺。」

他道:「之前我沒有告訴你我的身份，是因為你我初見時，你便將我誤認成了小廝。之後，我怕你與我相處不自在，便一直沒說，是我的不是。」

他說那日他出府辦事，需遮掩身份，便換了一身小廝衣裳，以作掩飾，這才讓我誤會了。

我搖頭道:「奴婢沒有怪二爺，相反，二爺還幫了奴婢很大的忙，奴婢還不知如何感激呢。」

他沉默良久，道:「你我何須如此生分?」

「二爺說笑了，你我身份有別，本應如此。」我道。

他沒有說話，好像有些生氣。

我朝門口看了一眼，正奇怪我娘怎麼還沒到，就聽他說:「別看了，今日來的是你爹，我已經打發他走了。」

他說他讓櫻桃出面，給了我爹一吊錢，並且告訴他，今後都不必再來侯府，每月的今日，侯府自會讓人把錢給他送去。

他說:「免得他們來惹你的氣。」

我正要把手裡的錢給他，他道:「你在我娘面前立了大功，我為你做這點事情，還會要你的錢不成?趕緊收回去吧。」

我道了一聲「多謝二爺」,將錢收了回去，正埋頭整理錢袋子，又聽他道:「那日，我娘想收你做義女，被我打斷了，你可生氣?」

那日之後，夫人見了我便欲言又止，彷彿有什麼難言之隱，但再也沒有提這件事。

我看了他一眼，搖了搖頭。

我只是很失望，失去了進女學的機會，以及......

以及我那點隱秘的心事。

這時，裴患拿出一樣東西遞給我。

我展開一看，是我的身契。

他說:「下個月錫山女學就要開學，我娘已經用遠房外甥女的身份替你報了名，束脩學雜費等一切也都已經料理妥當，你儘管去進學即可。」說罷又遞給我一個墨底藍字的名牌。

上面寫著「錫山女學」四個字，是進入女學大門的身份證明。

我手有些顫抖。

他說:「沒讓你認我娘為義母，你可生氣?」

頗有些小心翼翼的味道。

我搖頭笑道:「怎麼會，我已經很感激了。夫人厚恩，沒齒難忘。」

我在乎的，本也不是什麼義女的身份，而是進學的機會。

他笑了笑，似乎放下心來:「這就好，不過，以後你就是我孃的外甥女了，如今借住在我家。為了防止以後有人拿你的身份說事，素心這個名字也不好再用了，所以報名時我自作主張，為你取了一個新的名字填上去，就叫慕忍，你可喜歡?」

新名字?我莞爾一笑。

我大姐本來叫林大妞，當年她去私塾讀書的時候，我爹為了面子，請私塾先生給她取了一個新的名字，叫林灼華。

後來我小妹出生，我娘便讓我爹去找私塾先生為她也起了個名，叫林墨染。

村裡的鄰居都說這兩個名字好聽，便問我爹孃，怎麼不將我的名字也改了，整日里二妞二妞地叫，跟不是這個家裡的人似的。

可我娘說，我整日在家裡做活，也沒人看得見，叫什麼都是一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