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賣進永寧侯府的那一日,我問我娘:「上有大姐,下有小妹,為何偏偏要賣了我?」
娘說:「你大姐能幹,現在能幫忙做活補貼家用,以後嫁了人,說不定也能幫襯家裡。你小妹年紀還小,就這麼賣了,恐怕活不下去。」
「那我呢?」
我娘覷了眼我的臉色,強笑道:「這裡距離咱們家也不遠,你在這兒,跟在家,不是一樣的嗎?」
不一樣的,我在心裡說,扭頭便跟負責採買的婆子進了侯府。
1
其實我只比我大姐小了一歲。
但從小做事最多的是我,得到誇獎的都是她。
因為她腦子聰明,嘴又甜,常常哄得爹孃心花怒放。
而我從小沉穩,性子悶,爹孃對我的喜愛遠遠不如大姐。
但這一切,在小妹出生後,就都變了。
大姐被小妹取而代之。
但我說過,大姐聰明。
她見爹孃疼愛小妹,就爭著搶著抱小妹,給她餵飯換衣。
於是爹孃對大姐的喜愛又回來了。
對我卻說:「連自個兒親妹妹都不心疼,可見是個沒良心的。」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數次朝妹妹伸出的手,都被大姐搶先一步按了下去。
而我,好似從小就看透了這一切,卻又不屑裝腔作勢,去爭去搶。
日積月累,爹孃便只看得見一大一小兩個女兒,再也看不見卡在中間這個不上不下的我。
2
沒想到的是,在家裡不上不下的我,進了侯府,竟然去了一個上上之地。
採買婆子將我和另一個叫紅梅的丫頭,帶進了侯夫人的清心居,交給了管事婆子瞿媽媽。
瞿媽媽是當年跟著侯夫人嫁進來的,乃侯夫人的心腹。
紅梅一見了瞿媽媽就親親熱熱地請安。
她是家生子,跟瞿媽媽認識也不奇怪。
但瞿媽媽只是淡淡一笑,便開始說規矩。
紅梅落了個無趣,訕訕一笑。
我瞧在眼裡,心裡便有了數。
瞿媽媽為紅梅改名為芹香,給我改名為素心,說望我們名字素雅些,心裡也安靜些,老老實實做事,日後才有好前程。
我跟芹香一一應了。
我二人被分配到一個房間,她一張床,我一張床。
床上的被褥明眼可見都是新的,我伸手捏了捏,裡面的棉花也是軟和的,上面還有陽光的香味。
芹香見我一臉稀罕的模樣,笑道:「行了,放好東西就該出去了,等晚上回來,有的是時候讓你聞。」
我笑嘻嘻地點頭。
芹香的爹媽皆在外院做事,想必之前就是打點過的,是以才進院子就分配到了夫人的小廚房去。
而我,只能從灑掃丫頭做起。
我與她皆是三等小丫頭,但起點已是不同。
然而我對這樣的不公早已習慣,連父母都不能給我的公平,外人還能給不成?
但我沒想到,當真有人能給,此乃後話不提。
3
這日,我剛掃完院子裡的落葉,遠遠聽見前院一陣喧鬧,一問之下才知,是二爺回來了。
如今侯府裡頭,有兩位公子,一位是世子爺裴恩,已經成親。
另一位就是這位二爺,名叫裴患。
他是夫人所出的嫡幼子,據說長得貌若潘安,很得侯爺和侯夫人的寵愛。
他之前外出辦差,這一回來,就來拜見侯夫人。
院子裡一下就忙了起來。
芹香跑過來,將我手裡的掃帚扔到一旁,拉著我就往小廚房跑。
邊跑邊道:「二爺忽然回來了,要留在這裡陪夫人用膳,小廚房人手不夠,旬媽媽正急得罵娘呢,你快來幫幫忙!」
旬媽媽是小廚房的掌事媽媽,只是脾氣不是很好。
我戰戰兢兢地跟去了。
但之後,再也沒看見芹香的身影。
旬媽媽是一個面容嚴肅的婦人,期間我聽她叫了芹香好幾次,都不見人影,就罵道:「小丫頭片子心術不正,連自個兒本分都守不住,還想攀高枝兒?二爺要是能看上她,我看太陽才是打西邊出來了!」
其實不止芹香不在小廚房,好幾個平日裡在小廚房做事的丫頭也都要麼藉口送菜,要麼藉口去茶房幫忙溜去了前面,只為了在那位鮮少露面的二爺面前露臉。
旬媽媽這罵得還算是輕的,有幾個幫廚的婆子一口一個「娼婦」、「下作胚子」的,簡直不堪入耳。
我只當沒聽見,自顧埋頭做事。
好容易等二爺走了,我剛靠在廚櫃上喘了口氣,就聽耳邊一道聲音道:「你是新來的丫頭?叫什麼名字?」
我一聽聲兒就忙站直了身子,道:「旬媽媽安好,我叫素心。」
她一雙佈滿細紋的眼睛打量我半晌,點點頭:「今日辛苦了,去休息吧。」
我愣了愣,心想這位媽媽怎麼跟傳聞中有些不一樣?
夜裡躺在床上,芹香跟烙餅似的翻來覆去,我根本睡不著,不由道:「你今日見著二爺了?」
芹香翻身過來看著我,一雙大眼睛在夜色裡亮晶晶的:「見到了,當真跟我爹媽說的一樣,不,比我爹媽說的還誇張,更俊,更威武!」
「那你是一見傾心了?」我調侃道。
她在被子裡的腿胡亂蹬了蹬,道:「何止是我,今日但凡看見二爺面兒的,又有誰沒有起心思?」
我躺平了看向屋頂:「那你想給他做妾,還是做通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