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舊_第7章 我疑惑道
我疑惑道,「既是來問候夫人的,你躲什麼?」
他道:「剛才有一隻夜貓,小的怕驚嚇了院裡的姐姐們,便將它趕了出去,喏,就在牆外面呢!」
我覷了那牆頭方向一眼,這院裡的確時常有夜貓出沒。
「夫人已經歇下了,瞿媽媽陪著呢,福壽管事儘可轉告二爺,請二爺放心。」
說罷,我便轉身離開。
我沒看見,在我離開後不久,從牆角下又走出另一個熟悉的身影。
福壽進前問道:「二爺,您就這麼躲著,算什麼事兒啊?」
二爺望著我離開的方向,低聲道:「現在還不是時候。」說罷,又看了眼夫人屋子的方向。
12
年後最忙碌的時候,夫人閉門謝客三日。
三日里,誰也不見。
出來後,她先去見了侯爺,勸諫侯爺將王姨娘趕出侯府。
侯爺自是不聽,且還和夫人大吵了一架。
夫人回來後,沒有生氣,也沒有流淚,而是寫了一個摺子,遞到了皇后面前。
皇后去見了天子,而後不久,天子傳侯爺御書房面聖。
侯爺從御書房回來時,臉色陰沉,卻一刻不敢耽誤,將王姨娘送出了侯府,且專門挑了青天白日,眾目睽睽之下。
而後,又去了祖宗祠堂跪下認罪。
因為陛下對他說:「所謂上行下效,永寧侯想敗壞朕的天下不成?!」
夫人說,他這是在做給天下人看,也是做給宮裡看。
此事之後,侯爺並沒有如夫人之前所料冷待她,反而來清心居來得愈發勤,且不敢責難夫人一句。
夫人說,他這也是在做給天下人看,做給宮裡看。
但夫人好像也不在乎這些了。
她說:「從此以後,他都會記住,他是夫主,我是主母,沒有妾室能夠踩在我的頭上作威作福。
」
清心居正一片歡天喜地時,我道:「夫人,奴婢聽聞王姨娘出府出得急,身上沒帶多少錢財。她與侯爺好歹恩情一場,夫人不妨代侯爺出面,贈與她一些錢財,保她一輩子衣食無憂。」
瞿媽媽吸了一口氣道:「王姨娘之前如此折辱夫人,眼下能夠全須全尾地出府,已經是夫人恩德,夫人還要給她送錢?」
夫人看向我,眼中亦是不解。
「奴婢只是覺得,夫人之所以在侯爺面前諫言,送王姨娘出府,是因為王姨娘先壞了規矩,不尊主母,僭越欺主,夫人懲治她是理所應當。但這王姨娘畢竟是從永寧侯府出去的人,夫人身為一府主母,應當為她考慮今後的事,方顯寬德。想必侯爺得知此事,也能體會夫人的一片苦心。」
室內靜默良久。
瞿媽媽道:「你這丫頭,是怎麼懂這些的?」
我一時變得低落起來。
「想必瞿媽媽也是知道我的身世的。我爹孃偏心大姐和小妹,才將我賣進了這侯府裡來。年後我大姐就要出嫁了,據說嫁的還是我們隔壁村的秀才公。前些日子,我爹孃來找我要錢,要為大姐添妝,這也是為了讓大姐嫁人以後腰桿挺得直,能配得上那秀才公。都說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可我爹孃處處都在為大姐的今後考慮,我心裡委實是豔羨的。」
「可這跟王姨娘的事,又有何干?」夫人柔聲問道。
我抹了抹眼睛,笑道:「這王姨娘就好比我爹孃嫁出去的女兒一樣,都是從家裡出去的。若爹孃嫁出去一個女兒,一心還為她的前程考慮是正確的。
那我就想著,夫人送走一個姨娘,亦為她的今後考慮,也應當是正確的。夫人,您說呢?」
夫人還未說話,瞿媽媽先道:「可那是你爹孃的親女兒,王姨娘不過是一個妾,這能一樣嗎?」
「是不一樣,可又一樣,」我思索道,「總歸不過是上對下罷了。爹孃在上,兒女在下。夫人在上,姨娘在下。這應該是一個理兒吧?」
瞿媽媽還待再說話,夫人陡然道:「不必再說了,按素心說的去辦。」
頓了頓,又扭頭看向瞿媽媽,鄭重道:「你親自去辦。」
瞿媽媽瞧了我一眼,出去了。
據說,王姨娘收下夫人所賜的財物之後,痛哭流涕,隨即朝著夫人所在的方向拜了三拜,說感謝夫人恩德,她已悔過了。
若說之前外面還有傳言說夫人是因為嫉妒而逼侯爺送了愛妾的,如今傳言已經慢慢轉向,都在誇讚夫人的才德品性。
皇后娘娘亦傳下懿旨褒獎夫人,嘉美心憐,堪稱榜樣。
永寧侯夫人一時成了天下夫人的楷模,文人墨客溢美之詞不斷,每日登門拜訪之人絡繹不絕,夫人忙得腳不沾地。
而侯爺也從之前的裝腔作勢,開始有幾分真心。
他來清心居來得愈發勤,每次來時,也知道問些夫人的飲食、作息、身子的情況了。
13
眼見夫妻二人的關係逐漸修復。
這日,夫人將我叫到跟前:「我這些日子太忙,但心裡一直想著你。我想著,你說得那些話,分量太重,這輩子,連我爹孃都沒對我說過這種話,沒成想從你這個丫頭這裡聽到了。我很震驚,也很豁然開朗、受益匪淺。你幫了我這麼大的忙,我委實應該好生感謝你,但我又覺得,什麼都配不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