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煙疤_第七章 我對她點了點頭
我對她點了點頭。
或許是張畦堅定的囑託,或許是江悅悽苦的淚眼,這段時間的逡巡不定終於迎來了終點,我看見一身白裙文靜如茉莉的黎黎站在我面前,萬縷黯淡星光凝結成線,轟一下衝破了那堵名為「羞赧」的牆——
我一點點掀開被子,露出腿部一新一舊兩個圓形煙疤。
江悅瞳孔猛然放大。
「一樣的。我們都是一樣的。」我說。
「我不知道這世上有多少男人熱衷於給女人燙煙疤,但我知道,我們都是被烙下了印記的女人。你、我、還有已經去了天堂的黎黎,很多很多女人。」
煙疤是這類人的性癖,是這類人的惡趣味,是這類人踐踏女性自尊、並引以為榮的醜惡儀式。
不是個例,不是三五成群,是彌天蓋地,形成的陰影扼殺生命,扼殺一生。
江悅彷彿呆滯了,不知為何我卻異常清醒:「這些男人慣常都是這樣的,哄騙女人讓她們誤以為自己是被愛的那個,然後從女人那兒拼命索取,在他們眼裡我們根本沒有價值,他們不會對我們好的!我以為李正澤愛我,結果他的獵物還有黎黎!黎黎已經離開了,但我們還活著,你一定有證據是不是,交給我吧,我保護你我,反正我的下半輩子是已經看到頭了。」
我說完,江悅沉默了一陣。
許久才抬起淚痕未乾的臉:「好,不過我們都要好好生活下去。我的孩子可以沒有爸爸,不能再少一個姨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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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晚,江悅離開後不久,我又一次接到了黎黎母親的電話。
黎黎母親在電話那頭聲淚俱下,說她想黎黎了,說她們母女倆命苦,說天道不公,唯一的女兒都沒了自己簡直想死。
我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在電話這頭陪著她一起哭。
掛了電話,我遊魂似的盪到了李正澤的病房門口,護士見我駐足,說病人情況穩定,家屬可以進去探視了。
不知怎麼的,我撫了撫我的小腹,走了進去。
李正澤肩頸處纏了很厚的繃帶,半躺在病床上假寐,聽到我的腳步,睜開了眼睛。
或許是他此刻的狀態對我造不成威脅,或許是我已經陪黎黎母親哭麻木了,我淡然走近他。
「是不是好奇我怎麼還沒被警察帶走?」我拉了個凳子,床邊坐下,不等他回話又說,「李方龍阻止的,或許你沒被我捅死,他還有點遺憾。我忘了從哪聽說的,有錢人命金貴,小刮小蹭都要掀起軒然大波,你是不是還挺吃驚我怎麼有膽子捅你的?」
李正澤看向我,我沒料他說的第一句話是:「萍萍,你怎麼哭了?」
他甚至抬手給我擦淚痕,我一掌拍掉他的手。
李正澤也不尷尬,接我話說:「你捅我我一點都不意外,是我太著急了,我活該。」
「假惺惺。李正澤我不會信你了。」
「為什麼不信我?萍萍,你還是不懂我。」
「我要怎麼懂你?我難道還要覺得你愛我嗎?李正澤,你覺得你算什麼,私生子,在家族企業站不住腳,表面獨立自主和李方龍涇渭分明,私下卻處處迎合。你不覺得你也活得特別窩囊嗎?你不怕日後遭報應嗎?」
「我遭報應?」我聽李正澤笑了一聲,「我遭什麼報應,你怎麼不覺得我也在受苦受難呢?萍萍,我知道你介懷黎黎的死,我也不願發生這種事。我能告訴你的只有我沒騙你,我也沒對黎黎做什麼,她為什麼會死我也不知道,我能做的只有避免影響擴大。」
「你還說謊!」
「信不信由你。我現在就覺得幸虧李方龍沒報警,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把你撈出來。」
「萍萍,我是真的很喜歡你。」李正澤一字一頓,我卻鎮靜不下來了。
「那黎黎呢?她說她戀愛了,難道不是你給她的錯覺嗎?」
「那你怎麼不覺得是她在說謊呢?」
我聽李正澤突然抬高分貝,嚇得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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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澤傷口應該是被扯到了,痛苦皺眉:「上次出差本來是安排你和我一塊去的,可你那幾天精神狀態不好,我也就沒想讓你奔波,是黎黎她主動找我,說自己和你關係好,兩邊業務都熟我才讓她去的。她的死,我一不是策劃者,二不是執行者,你要我怎麼辦?」
我又一愣。
「那天我就告訴你了,不要多管閒事。我看你沒來上班,我以為你真不管了,但沒想到啊,你居然會和李方龍老婆是朋友。我很難不害怕,你會又激起自己那渺茫的正義心。」
「……什、什麼意思?」
「幹不良勾當的人會給自己的罪行留下明顯證據嗎?你自己動腦子想想。」
說著,他拿出手機,點了點,亮在我眼前。
「……」我大腦很亂。
李正澤也收到了同樣的 pdf 檔案?
我拿出我的手機對比,發件人,發件時間全都一模一樣。
「萍萍,那天你衝進辦公室我就想到了,你應該也是收到了什麼。但為什麼呢,為什麼要把這個檔案發給我們?發件人是誰?還有別人收到了嗎?你想明白了嗎?這些難道不是威脅嗎?」
李正澤話音很急,卻不大,病房暖黃的夜燈下,他的輪廓好像柔和了許多。
「這幾天我有找學計算機的朋友順著 IP 地址查,你猜我查到了什麼?」
「什麼……」我有點害怕。
「郵件是從遠鴻大廈 A804 發出的,這個工作室的法人是張均,公司人事檔案記錄,張畦的父親就叫張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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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