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煙疤_第四章 吶
「吶,來給你送請柬。」
一張精緻的白底粉心婚禮邀請函展開在我手心,我不敢相信:「可以啊你……離開滬海那陣你是不是早有預謀,準備回家相親結婚?」
「才不是。我孩子都快滿月了。吶你看,後面還有個滿月宴邀請。」
她說完,我皺眉翻開,確實。
「所以你是懷孕了才回老家的?我還以為你是壓力太大……」
「確實也是壓力大,萍,沒跟你說清楚,我很抱歉。當時情況太複雜了,我也不知道會怎麼樣。」
她低了低頭,我突然一陣怵,又問孩子他爸我認不認識,是不是滬海人,她沒回答我,轉說自己婚紗終版改出來了,超級漂亮,要我一起去取。
我只能隨她。
婚紗店距離咖啡廳不過兩百米,這也是為什麼江悅讓我這在這等她。
婚紗很大很重,她興高采烈讓我幫忙給她拉拉鍊,我應聲便去了,可首先映入我眼簾的不是裝飾華美、做工精細的婚紗,而是女人背上一層疊一層的圓形煙疤。
為什麼?
我手有點抖,不知道為什麼在江悅身上也會看見這噁心的東西,江悅意識到不對扭頭看我,扯出了一個笑:「疤現在淡了,可終究不是自己本來的皮膚。」
「誰幹的?」
我咆哮著問她,她明豔的眼睫低了低:「孩子他爸,舉南老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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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番確認後我才從過山車式的情緒中緩過神。
還好。
江悅口中說的是「炬嵐老總」,並不是我的老闆,舉南的李正澤。
雖然在舉南入職半年了,但我還是第一次知道炬嵐和舉南原來是家族企業。
炬嵐在 z 市主業做的不是設計,是房地產開發,老總名叫李方龍,四十歲左右,是名副其實的正位東宮——李正澤小老婆生的,兄弟倆一直不待見彼此,也很少聯絡。
所以我從來沒聽過這個名字,也是很正常的。
但我依舊想不通一年前除了上班時間,幾乎和我形影不離的江悅,為什麼會和這個李方龍扯上關係,還未婚先孕。
直到她坦白她第一次情緒失常,並不是應酬喝高了發酒瘋,而是被人蓄謀下了藥。
她就是在那個局遇見的李方龍。
我問是不是李方龍下的藥,她說當時人很多,自己也記不清楚了。
我問當時職場受到了侵犯為什麼不報警,她哼了一聲,反問我:「報警有用嗎?你敢說他們那種人不會私下尋仇嗎?」
我旋即啞了音。
是啊,為什麼不報警,為什麼不敢報警呢?
大城市燈火繁華,我以為那年的我已經很慘了,原本滿懷抱負滬上漂,最終疲憊不堪縮回家。可我不知道,這世上的疲憊並不相通。
曾經堅定豁達、一笑就是一整個春天的女孩,在這個世界骯髒不堪的背陰面下,也會選擇妥協。
我的心在滴血。
江悅卻笑著告訴我,這些都過去了,她的孩子是李方龍的,她馬上就能結婚了,這對她這種人來說是最好的結局。
我想,什麼叫「她這種人」?
她不是很好的人嗎?
什麼叫「最好的結局」?
光影透過紅色紗裙,我甚至能想象盤踞內裡的,一個又一個嶙峋醜陋的圓形煙疤。
11
住在 z 市的這幾天我在想,我能阻止江悅結婚嗎?
當初我沒及時叫回黎黎,現在能對江悅百分之九十悲苦的後半生做出補救嗎?
如果她不覺得悲苦呢。
畫蛇添足,我又該何去何從?
12
z 市是周圍最大的城市,江悅的婚宴也是按最高標準辦的。
白玫瑰,白拱門,白色婚紗西服。
潔白象徵純粹純潔,這樣的置景很是諷刺,讓我不可遏制想到黎黎家的白花圈白對聯。
我在 z 市人生地不熟,今天的主角江悅又顧不上我,她讓我先入席等餐。
哦對了,我今天見到李方龍了。
雖然李正澤也很噁心,但至少人模狗樣。這個李方龍大腹便便,還有點禿頂,一看就是有犯罪動機的模樣。
我知道這麼想人家老公不好,但我很難控制。
直到下一秒,應激障礙似的,我的毛孔開始迅速擴張又收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