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金闕_第7章 我端着茶盞進去的時候

我端著茶盞進去的時候，貴妃正從妝臺抽屜裡翻出那疊詩稿，獻寶似的捧到他面前。

「你看，這些都是我給你寫的。這一首是寫中秋的，這一首是寫下雨的。」

她一封一封地展開，鋪了滿滿一桌，像在展示什麼了不得的寶貝。

裴鴻毅低頭看了一眼，隨手拈起一張。

「寫得不錯。」

貴妃笑得眉眼彎彎:「真的嗎?那我以後天天給你寫!」

裴鴻毅沒接話，只是將詩稿放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不動聲色掃過我。

夜裡，裴鴻毅留宿了。

貴妃高興得幾乎要跳起來，親自去鋪床、添香、試枕頭的軟硬。

像一隻忙碌的蝴蝶，在寢殿裡飛來飛去。

「皇上，下個月人家過生辰，想大辦一場，好不好?」

她一邊替他解外袍，一邊撒嬌似的說。

裴鴻毅任她擺弄，想也沒想就點了頭:「好。」

「那我要自己操辦，不許你過問!肯定給你一個大大的驚喜!」

裴鴻毅低頭看她，伸手颳了一下她的鼻子:「好，都依你。」

貴妃被他這一下颳得滿臉通紅，一頭扎進他懷裡，聲音悶悶的。

「我就知道，你還是疼我的...」

我站在帳幔外，將帳幔一重一重地放下。

事畢，貴妃斷斷續續說著什麼悄悄話，說著說著又哭了。

可身邊的人已經翻了個身，呼吸綿長地睡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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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的日子，貴妃將精力全放在了生辰宴上。

「青棠，你說這蜀錦做衣裳好不好?還是用雲錦?」

「娘娘穿什麼都好看。不過蜀錦的顏色鮮亮些，生辰宴上穿，更襯娘娘的氣色。」

「那就蜀錦!做三套，一套見客，一套宴席上換，還有一套只穿給皇上看。

」

她讓人從庫房裡搬出積攢的好東西，堆了滿滿一桌子。

挑挑揀揀，這個不要那個要，挑完了又反悔，換一批重新挑。

崔嬤嬤在一旁幫她記單子，筆都快寫斷了。

「娘娘，這些首飾要不要也挑一些?到時候搭配衣裳用。」

「挑!全都拿出來!」貴妃大手一揮，豪氣萬丈。

「本宮要戴最好看的，讓那些女人都睜大眼睛看看，什麼才叫鳳儀!」

她挑了十天衣裳，又挑了五天首飾，光是一個髮髻的樣式就換了七八種。

把梳頭宮女折騰得手都抖了。

然後是宴會的場地。

按照規制，只有皇后的宴會能在正殿舉辦，貴妃賞宴只能在偏殿。

可貴妃拍板了:「就放在正殿。本宮要讓所有人都看看，不管什麼規制禮法，在本宮這裡統統都是浮雲。」

「還有座次!趙抻那個老匹夫的夫人，不許來!本宮看到她就來氣!」

我提筆，將趙夫人的名字劃掉。

「周閣老的千金，就是那個上次宮宴上眼珠子黏在皇上身上的那個，給她排最末位!讓她坐門口!最好讓涼風把她吹成面癱。」

我又提筆，將周家千金的名字挪到最後。

崔嬤嬤站在一旁，看著名單上被改得面目全非的座次，眼觀鼻鼻觀心。

「還有沈蓮熙。」

「本宮不僅要讓她來，還要讓沈家所有的女兒都來!嫡女、庶女、出了嫁的、沒出閣的，通通給本宮請來!」

她越說越興奮，整個人從椅子裡坐起來。

「對了，沈家那個七十歲的老封君，讓她拄著柺杖來!本宮倒要看看，她一把老骨頭了，還能不能在承安宮跪得下去!」

崔嬤嬤終於忍不住開口:「娘娘，沈家老封君是超品誥命，按規制不用跪。

」

貴妃冷笑一聲:「本宮就是規制!讓她來她就得來，讓她跪她就得跪!」

「這次本宮就讓她們好好看看，沈家的女兒，在承安宮連個像樣的位子都撈不著!嫡女坐偏席，庶女站著，老封君嘛，哼，給她個蒲團就不錯了!」

「本宮要讓她們知道，在這後宮，本宮才是主子。沈家算什麼東西?不過是本宮腳下的玩意兒!」

她說完，一屁股坐回椅子上，臉上卻掛著得意的笑。

好似已經看見了沈家女眷在她面前匍匐低微的樣子。

我和崔嬤嬤對視一眼。

「娘娘英明。」我說。

崔嬤嬤笑道:「老奴這就去內務府傳話。」

貴妃滿意地點點頭，重新拿起釵頭鳳，對著銅鏡往頭上插。

「到時候本宮就戴這支簪子，讓沈蓮熙好好看看，皇上把最好的東西給了誰...」

這一晚，貴妃睡覺時嘴角都帶著笑。

秋風吹得廊下的燈籠搖搖曳曳。

崔嬤嬤看著廊下的我，眼神思忖:「太極殿那邊還是得知會一聲，省得鬧出什麼動靜，倒成了咱們的罪過。」

我點頭:「嬤嬤說的極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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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沉默了一會兒，又開口:「姑娘這些日子忙前忙後的，也仔細著自己的身子。」

「這宮裡啊，主子有主子的體面，咱們有咱們的活法。有些事，能不沾就不沾，省得到時候風浪來了，連個乾爽地方都尋不著。」

說著，她從袖中摸出一個小瓷瓶，塞進我手裡。

「這幾日走路不好受吧?好生抹一抹，管用。」

我的耳根騰地燒起來「嬤嬤......」

她拍了拍我的手背:「這幾日夜裡風涼，關好窗戶，仔細生病，可伺候不了主子了。」

這話說得隱晦，可我聽明白了。

她在告訴我，生辰宴的事，讓她去辦，我躲遠些。

到時候出了事，火也燒不到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