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金闕_第3章 我閉着眼縮在被子里
我閉著眼縮在被子裡,連牙關都在打顫。
等了很久,什麼也沒發生。
門口傳來一聲很輕的嘆息:「姑娘,別怕。」
我睜開眼,看見他背過身去。
「貴妃娘娘的意思,咱家明白。可我在宮裡當差二十年,不做這種腌臢事。」
「娘娘那裡,咱家自會去說,姑娘走吧。」
我哆嗦著坐起來,撿起地上的衣裳,胡亂裹在身上。
「多謝王公公。」
他沒回頭,只擺了擺手。
我推開門,幾乎是逃一樣地跑了出來。
貴妃見我自己回來,瞬間明白計劃沒有得逞,一巴掌甩過來。
「沒用的東西!」
我跪在地上,腦袋裡嗡嗡作響。
她喘著粗氣,目眥欲裂看著我,良久,忽然洩氣似地擺擺手。
「罷了,這也不怪你。」
她轉身從妝奩裡拿出一支簪子,塞到我手裡。
「本宮這幾天急昏了頭,你別往心裡去。」
我低頭看著手裡的金簪,嚥下了所有委屈。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
不能再把希望寄託在葉嵐珍身上了。
今天她能把我送給太監的計策沒有得逞,明天呢?後天呢?
皇上可以在宮外與沈氏雙宿雙棲。
他開始成為一個真正的帝王,以後還會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妃。
那為什麼不能有我?
我本來就是太后指定給他的房中人,憑什麼要當一輩子的丫鬟?
05
祈福宴那日,天公作美,一切順遂。
貴妃坐在妝臺前,衣裳穿戴整齊,頭髮也梳好了,就等著皇上來服軟了。
可一直到祈福宴罷,莫說皇上,連太極殿的小太監都沒來一個。
天色暗透時,崔嬤嬤端了晚膳進來,覷著她的臉色。
「娘娘,用些晚膳吧。不然傷了身子,皇上會心疼的。
」
聽到皇上二字,貴妃猛地轉過頭,將崔嬤嬤手裡的食盒一把打翻。
「裴鴻毅,你負了我,你沒有良心...」
若是往日,此刻我定要上前,溫言軟語地勸慰。
可今日,我一言不發跟著崔嬤嬤跪著。
看著地上潑灑的羹湯和碎裂的瓷片,覺得這一切都與我無關了。
崔嬤嬤膝行上前一步:「娘娘,您就聽老奴一句勸吧。」
「皇上是一國之君,萬事以國事為先。您總要收斂些脾氣,這樣僵著,傷的終歸是您和皇上的情分啊!」
「你懂什麼!」貴妃的眼淚又滾了下來。
「你們只知道什麼位份恩典!可我要的不是這些冷冰冰的東西。我要的是他的心!真心比什麼都要緊!」
崔嬤嬤被堵得說不出話了。
我跪在地上,緩緩掃過這座寢殿。
博古架上的萬兩不換的奇珍異寶,地上柔軟厚重的波斯地毯。
還有她妝奩裡璀璨的珠翠,衣櫥裡一匹萬金的華裳。
真心?
若是沒有皇上的寵愛,葉嵐珍,你此刻會在哪裡?你又憑什麼擁有這滿室榮華?
這日黃昏忽然落了雨。
貴妃開始對著雨幕傷春悲秋。
時而對著窗垂淚,時而又掐碎新送來的一盆水仙花。
到了最後,便開始又哭又笑。
「青棠,你說皇上是不是厭棄我了?」
我柔聲道:「娘娘多慮了,皇上只是朝政繁忙。」
她鬆開我,眼角帶著無盡蒼涼。
「什麼事忙到連瞧一眼的工夫都沒有?不過是不想見我罷了。」
「都是沈蓮熙那個賤人,才讓我跟夫君生了嫌隙。」
我和崔嬤嬤對視一眼,皆在彼此眼中看到了無奈。
雨越下越大了,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探聽的小太監連滾帶爬地衝了進來:「娘娘,不好了。皇上在批摺子時,不慎碰翻了茶盞,滾燙的茶水全潑在手上了!」
貴妃從榻上驚起:「什麼!傷得嚴重嗎?」
「太醫已經趕去了,說是紅腫得厲害。」
貴妃臉色一白,什麼也顧不上了,赤著腳就下榻。
「快,拿上最好的藥膏,我要去看看!」
「嬤嬤,快去拿斗篷,青棠,速速將藥備好。」
她連傘都沒拿,一頭衝進瓢潑大雨裡,我跟崔嬤嬤只能匆匆抓起傘追上去。
到了太極殿,門口侍衛見她這般模樣,還沒反應過來,她便衝了進去。
殿內,皇上正坐在榻邊,露出的右手手背一片紅腫。
太醫正用浸了藥水的棉巾小心擦拭。
貴妃披頭散髮地撲倒塌邊,一腳踹開太醫,眼淚說來就來。
「我不在你身邊,你怎麼就這麼不小心!」
06
皇上看著踉蹌摔在一邊的太醫,眉頭微蹙,到底沒有說什麼。
貴妃一把搶過我手中的玉盒,用手挖出一大坨,糊在皇上手背上。
「疼嗎?乖啊,抹了藥就不疼了。」
皇上猝不及防,倒吸了口冷氣。
可見到貴妃眼中的擔憂,還是忍了下來。
「好了,一點小傷而已,不要這般大驚小怪。」
「這還叫小傷?都起泡了!」
貴妃卻胡亂地將膏體抹開,一邊抹一邊哽咽。
「你看看,這宮裡只有我這麼想著你,疼著你!」
「若是在那姓沈的蹄子那裡,她怕是隻顧著痴纏,哪會真心為你著急?」
這話裡的酸意和挑撥太過直白。
皇上眼中那點柔軟的光,在她的絮叨下驟然消散。
「夠了!」他手肘用力,撥開貴妃的手。
「這裡用不著你了,退下吧。
」
貴妃愣住了,眼睛倏然睜大:「裴鴻毅!你到現在還在維護那個賤人!」
「我冒著這麼大的雨跑來,在你心裡到底算什麼?你忘了當年在掖庭發過的誓了,你沒有良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