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金闕_第2章 我當時幾乎是求她了
我當時幾乎是求她了:「娘娘,午時是天子祭天的時辰,您用這個時辰,御史臺會參您的。」
她不以為然地笑著,笑著笑著眼眶又紅了。
「我就是要用午時!我要讓他知道,我葉嵐珍不是他呼之即來揮之即去的玩物!」
「一邊讓我辦差,一邊在外面養著那個太傅嫡女!他把我當什麼了?」
我看著她漲紅的臉,只覺得頭頂的天要塌了。
在她的腦子裡,皇上讓她操持宗婦祈福,不是別的什麼,就是為了哄她開心。
所以她不開心的時候,就可以拿這些事情來撒氣。
皇上盯著冊子看了許久,終於開口。
「她到現在還沒明白,朕將你和崔嬤嬤放在她身邊的良苦用心。」
崔嬤嬤是他身邊得用的老嬤嬤。
而我是太后一手調教出來的。
將我們兩個放在貴妃身邊,就是為了好生輔佐,給她的皇后之位鋪路。
只可惜,她的眼光太淺,頭腦太蠢,到現在還沒有參悟。
他將冊子擲在桌案:「冊子你拿回去重擬,她既不願去,那就讓年齡最長的宗婦代替。擬好了直接送來給朕。」
我上前兩步,恭敬地從御案拿起冊子。
正要走,皇上卻道:「慢著。」
我轉身,見他的眼神落在我的領口。
03
我下意識低頭。
披風不知什麼時候鬆了,領口微微敞開,露出一截脖頸。
靠近鎖骨的地方,映著一株若隱若現的蘭草。
這道疤痕,是他當年爬假山時踩空,我給他當人肉墊子時劃破的。
雖然治好了,到底留了道疤。
是他讓太醫將這道疤刺成了蘭草,說這樣能美觀些。
我平日總是穿得嚴嚴實實,知道這事的人不多,見過的人更少。
那時候,我還是太后跟前最得用的丫鬟。
識文斷字,會看賬目,懂調理藥膳。
太后不止一次當著我的面,對來請安的太子說。
「青棠這孩子心細,沉得住氣,往後去伺候你,本宮也放心。」
後宮裡的太監宮女們都明白,我以後是要做太子的房中人的。
於是也開始半真半假地叫我棠姑姑。
可這一切,在太子認識葉嵐珍後,便戛然而止。
太子滿心滿眼再沒有了別人,連先帝為他親自選的太子妃都置之不理。
即使葉家最後因貪墨下了牢獄,死的死散的散。
可葉嵐珍卻憑藉太子的情誼,在掖庭過上了養老一般的生活。
更在太子登基,太后仙逝後,被新帝直接封為貴妃。
三千弱水,他真的只取了一瓢。
從那時起,我就歇了當主子的心思。
我是這麼想的,也是這麼做的。
兩年了,我安分守己,所有的念想都壓在了一個「等」字。
等二十五歲,年齡一到,就可以放出宮去。
一家子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安安靜靜過日子。
可貴妃不安生,除了整天琢磨情愛和掉眼淚,別的什麼都不幹。
再然後,皇上失了耐心,沈氏女趁虛而入。
訊息傳來,貴妃一把掃掉妝臺上的東西,整個人哭得都扭曲了。
「騙子。」
「他發過誓,說過只愛我一個人的!騙子!他就是騙子!」
「青棠,你說,那個沈氏有什麼好?她是比我好看,還是比我更懂她?」
「我呸!她不過是有了個好出身,如果我爹還在世,她沈蓮熙又算什麼東西!」
她哭得傷心,我卻一句話都安慰不出來。
曾經被查抄的葉國公府,羅列出的罪名寫滿了三個卷宗。
據說抄沒的現銀與田產,抵得上國庫三年的歲入。
她是不諳世事的閨閣小姐,每日沉浸在傷春悲秋的情愛裡。
卻從未想過,她的風花雪月和痛苦煎熬,都是建在旁人家破人亡之上的空中樓閣。
她哭累了,蜷在榻上像一隻受了傷的貓,睫毛上還掛著淚珠子。
崔嬤嬤給她蓋好被子,輕輕放下帳幔,衝我使了個眼色。
我倆躡手躡腳退到外間,都鬆了口氣。
崔嬤嬤一臉疲憊,「總算是消停了。你也去歇著吧,今晚我守著。」
我搖搖頭:「嬤嬤歇著吧,我年輕,熬得住。」
崔嬤嬤沒再退讓,扶著腰走了。
我守在外間,靠在熏籠上打了個盹。
不知過了多久,帳幔裡傳來動靜。
我掀開帳子,貴妃頭髮散著,眼睛直勾勾地盯著我。
「青棠,我想通了。」
「皇上身邊,還是要有個咱們的體己人。」
04
我心裡咯噔一下,聽見她說:「本宮想好了,要給你婚配個良人。」
「皇上身邊伺候的王功全,御前當差,最是體貼。」
「你要是嫁過去,就是總管夫人,風光無限。」
「到時候皇上那邊有什麼動靜,你就是第一個知道的。」
她得意地看著我,似乎真的覺得這是個好主意。
我甚至沒有反抗的餘地。
我想過跑,甚至想過一頭撞死在牆上。
可我能跑到哪兒去呢?
這宮裡到處都是貴妃的人,我一個宮女,連這承安宮的門都出不去。
當晚,我被兩個嬤嬤押著去了王功全房裡。
崔嬤嬤親手給我解開我的衣服釦子,抹著眼淚說:「苦命的孩子,這是娘娘的意思,我們也沒辦法。」
直到確認我被裹得嚴嚴實實,才帶上門出去。
不知道過了多久,王功全當值回來了。
燭光亮起來的那一刻,他轉過身,看見了床上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