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金闕_第9章 沈家的女眷們圍上去
沈家的女眷們圍上去,哭的哭,叫的叫。
葉嵐珍不耐煩地擺擺手:「年紀大了,身子骨不好,也怪到本宮頭上了?趕緊扶下去,找個太醫瞧瞧,別掃了大家的興致。」
話剛說完,門口的周子媚就從椅子上栽了下來,整個人臉色煞白,明顯是被凍暈了。
兩個命婦上去扶她,一碰到才知,周姑娘早已成了冰人。
鎮國公夫人忍無可忍,把筷子往桌上一拍。
「貴妃娘娘的承安宮威風大,臣婦身子不適,經不住,先告退了。」
有了第一個,就有第二個。
「娘娘威風凜凜,我等不配與娘娘同席。告辭。」
「告辭。」
「告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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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婦們一個接一個地告退,貴妃的臉終於變了。
「站住!誰讓你們走的?本宮還沒說散席呢!都給本宮回來!」
沒人理她。
絲竹聲停了,葉嵐珍拽著裴鴻毅的袖子,眼圈紅了。
「皇上,她們都欺負我!你一定要為人家做主,不然我的臉面往哪兒擱?」
裴鴻毅像是沒聽到般,站起身,徑直朝殿外走去。
葉嵐珍愣了片刻,隨即追上去兩步。
「裴鴻毅!你要是敢走,我與你恩斷義絕!」
腳步停了,裴鴻毅背對著她,沒有回頭。
「嵐珍,朕真的累了。」
這一次,沒有爭吵,也沒有指責,就這麼輕飄飄地揭過了,比以往任何時候的爭吵都輕鬆。
葉嵐珍站在原地,看著他離開的背影,忽然覺得這個人離自己很遠。
好像曾經很近,是自己一步步推遠了......
第二日,流水一般的賞賜到了周家河沈家。
還派了太醫院的院判給沈老太君親自醫治,人人有賞賜,唯獨沈蓮熙得到的最多,也最稀罕。
周家千金也被封為縣主,賞賜若干。
兩家都很識相,千恩萬謝,對於宴會的事情隻字不提。
可這事鬧得太大,御史臺的摺子雪花般飛來。
這一次,禁軍侍衛來了,結結實實將承安宮禁了足。
我的病堪堪好了,又和崔嬤嬤一左一右站在了葉嵐珍身邊。
她紅著眼尾,彷彿受了天底下最大的委屈。
「他說過只愛我一個人的。他說過這輩子不會負我。他說過的......」
「騙子。」
「什麼一生一世,全都是騙人的!他累什麼?他有什麼好累的?我才是最累的那一個!」
她越說越激動,屋子裡的珍奇又開始遭殃。
砸著砸著,眼淚又掉下來了,趴在桌子上一抽一抽。
我和崔嬤嬤跪在身後,面無表情。
等她哭夠了,抬起頭又問:「你們說,他還會來嗎?」
她沒等我們回答,自顧自說:「會的。他就是這樣的脾氣,氣幾天就好了,以前不都是這樣嗎。」
正說著,王功全來了。
「貴妃娘娘,皇上召崔嬤嬤和棠姑娘去太極殿問話。」
葉嵐珍顯然會錯了意,語氣輕快起來:「本宮明白了,一定是皇上這次抹不開面子,所以迂迴一下。先叫你們去探探口風。」
「本宮知道這次有些過了,王公公,你回去告訴皇上,就說本宮願意茹素三日,為國祈福。」
「讓他消消氣,本宮等他來。」
說罷,她眼神一轉,落在我身上。
「說起來,您這麼多年獨來獨往的,身邊也沒個知冷知熱的人。」
「本宮這承安宮別的沒有,好看的丫鬟可不少。看上哪個,儘管開口,本宮做主,賞給您。」
王功全臉上的笑紋絲不動:「貴妃娘娘好意,咱家心領了。
您的話,咱家會轉達給皇上的。」
「崔嬤嬤,棠姑娘,跟咱家走一趟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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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極殿內,我和崔嬤嬤跪在御案前。
裴鴻毅沒有叫起,我們就這麼跪著。
一盞茶後,他終於開口:「崔嬤嬤。貴妃這次的安排,你事先知不知道?」
「老奴知道。」
裴鴻毅聲音沉了幾分:「知道怎麼不攔著?這麼多年,你白活了。」
崔嬤嬤叩首:「老奴並非沒有攔過,可貴妃一意孤行,老奴便想來找皇上稟報。求見三次,皇上皆不見。」
裴鴻毅沒有說話。
前朝那些事壓得他喘不過氣,他頭疼了好些日子,誰都沒見。
他心裡清楚,崔嬤嬤不是那種偷奸耍滑的人。
把她放在貴妃身邊,就是因為她信得過。
連她都攔不住的事,換了別人,只會更糟。
他沉默了一會兒,擺擺手:「下去吧。」
崔嬤嬤叩首,退了出去。
我還跪在地上,他的眼神瞥過來。
「貴妃要辦壽宴,正巧你就生了病,這種把戲,當朕是傻的嗎?」
這一次,我沒有惶恐,抬起頭大大方方認了。
「是,奴婢就是故意裝病的。」
他的眉頭皺起來,顯然沒料到我認得這麼幹脆。
「可奴婢不是為了自己。」
我的手覆在小腹上,自嘲地笑了。
「奴婢自小在太后身邊服侍,得太后親自教導,若說沒有半分心機,皇上可信?」
「奴婢從未想過害人,只想好生輔佐貴妃,替皇上分憂。」
「可那一夜後,奴婢有了身子,聞不了葷腥,怕被有心人知曉做文章,才出此下策。」
「奴婢想著,等生辰宴辦完了,娘娘心情好,奴婢就求個恩典,放出宮去。帶著這個孩子回老家,跟爹孃團聚。」
我恭敬地磕了個頭:「請您原諒一個做母親的私心。
但求皇上賜死。」
沉默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著我的脖子。
後宮的女人他見得太多了。
可沒有一個會跪在他面前,把自己那點見不得光的心思一五一十地攤開,然後說,你刀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