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金闕_第1章 貴妃又使小性子了
貴妃又使小性子了。
皇上因著黃河水患,三天沒來。
她便把宮門落了鎖,任誰也叫不開。
八百里加急送來的荔枝,不是皇上親手喂到嘴邊的,她寧可爛在盤裡也不肯嘗一口。
她總紅著眼問我:「青棠,你說皇上到底愛不愛本宮?」
我也總勸她:「娘娘,皇上心裡有沒有您不打緊,六宮的權柄在您手裡才打緊。」
她甩開我的手,眼淚啪嗒啪嗒往下砸:
「我要權柄做什麼?我要的是他的人、他的真心!」
我垂下眼,索性不勸了。
一個被抄家滅族的蠢貨都能當上貴妃。
那我去龍榻上分一杯羹,也不算過分吧?
01
貴妃又歪在軟榻上掉眼淚了。
為了宮外那位主兒,她已經跟皇上哭鬧了一個月。
我知道那姑娘是誰。
太傅嫡女,出身高貴,年少以才華驚豔長安。
是當年太后在世時,一早為皇上選好的皇后。
可皇上登基後,連個名分都沒給,只把她晾在宮外。
不過是因為前幾日有人看見皇上與她同遊西湖,把酒言歡。
貴妃便吵著鬧著要皇上給個說法。
我端著荔枝進去,紅豔豔的果子放在瓷盤裡,透著涼氣。
「娘娘,這是嶺南八百里加急的妃子笑。頭一份兒就送進了咱們承安宮,可見皇上心裡有您。」
貴妃看了一眼,眼淚又落了下來。
「去年是他親手剝給我吃的。如今,卻要打發旁人來哄我。」
我看著她將鮮荔枝放到潰爛,就像看著她把皇上所剩不多的耐心。
一點一點,消耗殆盡。
皇上三天沒來,她便哭了三天,哭夠了,便要問我一句:
「青棠,你說,他為何要這樣對我?」
這話我沒法接。
當皇上三宮六院本是平常事。
可皇上長情,登基後,硬是把沈氏晾在宮外,從掖庭撈起來貶為奴婢的主子,一步登天升了貴妃。
只待貴妃這兩年管理好六宮,做出些表率,便能被封為皇后。
平心而論,貴妃待下人是極寬厚的。
份例從不克扣,犯了錯也不會重罰。
在這吃人的宮裡,能遇到這樣的主子,本是天大的福氣。
可錯就錯在,她實在太蠢了。
在這深宮,壞可以,毒可以,唯獨蠢不行。
明明已經握著寵冠六宮的好牌,可她的心思,全都用在了皇上今日愛她幾分,明日又愛她幾分。
六宮庶務、年節排程、前朝暗流,她一概懶得用心管。
或者說,那雙被淚水泡得腫脹的眼睛,根本看不清這些。
她哭了許久,終於累了,懶洋洋抬手:「你去告訴皇上,三日後祈福的事,本宮提不起心氣了,讓他自己斟酌吧。」
說罷,她賭氣似的翻了個身。
皇上讓貴妃操持宗婦祈福,那便是讓她以準皇后的身份隨駕。
這是多大的體面啊,可她竟然要拿來賭氣。
她一貫如此。
去年臘月,皇上因科舉繁忙,一天沒來看她。
她便稱病不赴宮宴,讓皇上在百官面前下不來臺。
還有上個月,黃河水患,皇上忙得焦頭爛額,忘了答應陪她用膳。
她便關了宮門,不讓皇上進來,還砸了許多奇珍異寶,鬧得闔宮上下雞飛狗跳。
每一次,都是皇上先低頭。
每一次,她都以為自己贏了。
可這一次不一樣。
這次為邊疆戰事祈福,是皇上向邊軍示恩,籠絡武將的關鍵。
籌備出了岔子,丟的是朝廷的臉面。
她拿這個賭氣,是把皇上的耐心往刀口上送。
我將茶盞放回托盤:「是,奴婢這就去。」
剛跨出殿門,便撞上了崔嬤嬤。
她站在廊下,眉頭擰成一團,顯然聽見了裡頭的動靜。
「青棠,娘娘又使性子了?」
我點點頭。
她嘆了口氣,替我整了整衣領:「娘娘是說氣話,你去了太極殿,話可得說得軟和些。」
我衝她笑了笑:「嬤嬤放心,我省得。您進去服侍貴妃娘娘安寢吧。」
崔嬤嬤拍拍我的手,轉身時念叨了一句:「這日子,啥時候是個頭兒啊......」
我看著她滿臉疲憊地進去,攏了攏披風,抬腳往太極殿去。
02
太極殿燈火通明。
皇上坐在御案後,摺子堆成了小山。
頭也沒抬,只是問:「貴妃又怎麼了?」
我跪下行禮,將寫到一半的宗冊高高舉起。
「回皇上,娘娘身子不適,說三日後宗婦祈福一事,她心有餘而力不足,怕誤了皇上的大事,請皇上另擇賢能主持。」
皇上沒發火,只是把硃筆往案上一擲,閉上眼睛,許久沒說話。
兩年光景,他已經不是在生氣,而是真的累了。
良久,頭頂傳來聲音。
「起來說話。」
我站起身,將宗冊呈上。
皇上翻開冊子,越看眉頭越緊。
這次祈福就是為了邊軍將士,可趙將軍的夫人卻不在名單上。
還有在文人堆裡一呼百應的周閣老,她的千金,竟然排在了最末。
這兩位,都是我當時進言過的。
可貴妃說了:「趙抻這個老匹夫,當年就是他主張我父兄死刑,他的夫人憑什麼還來祈福?讓他的趙家軍都死了才好!」
「還有這個周子媚,上次宮宴時眼珠子都黏到皇上身上了,我要是讓她站在前頭,她定然會勾引皇上。
」
皇上揉著眉心,眼神定格在祈福的時辰,午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