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舒_第10章 或是凍傷
或是凍傷,或是燙傷。
總歸是沒一處好肉的。
「怎會如此......」
他嘴唇顫抖:「怎會如此......」
我坦然:
「就是如此,裴言,你憑什麼以為,我在地獄滾了一遭,還能與你回到從前?」
他眼中悔意蓄滿:
「我以為所謂娘子軍不過是......怎麼可能呢?怎麼可能呢?」
我知道他怎麼想的。
與他一般的朝臣們都那麼想。
所謂娘子軍,不過是長公主肆意胡鬧、裝裝樣子罷了。
一群手無縛雞之力的女人,怎麼能上戰場?
多半是裝得戰功赫赫,實則也不過是些繡花枕頭罷了,上不得檯面。
是以,其實這三年,裴言並不擔心我會有性命之憂。
「可是裴言,戰場就是戰場,從不分男女之別,我今日能站在這裡,是因為我刀敵無數,九死一生。你道長公主對我而言不過利用,但我被逼替嫁,受人汙衊時,你們誰又想過要利用利用我?」
他面色灰敗下去。
沒有。
他們每一個人都是冷眼旁觀。
哪怕是重生回來的裴言。
明知道我是被迫替嫁,第二日事情發生我又要揹負罵名,但他並不在意。
他只高興,這一世,還好趕上我替嫁了。
要不然我不嫁他他可怎麼辦?
只有長公主。
她願意利用我。
願意給我一條生路。
一條可以不必再成他人傀儡玩物的生路。
「所以你說她利用我,我只會感謝她願意利用我,縱然只能熱烈地活短短幾年,也好過黃連苦水地與你共度一生。」
裴言鬱結於心,嘴角鮮血流出。
而我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我,甘之如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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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到底帶著瘋魔的虞妙煙離開了。
我走入府中。
推開房門。
裡面漆黑一片。
濃重的血??味瀰漫。
裡面的東西氣息奄奄的爬到的腳邊,絕望:
「饒了我......饒我一命......」
我抬起腳尖,勾起他的下巴。
看著被剜去耳朵、挑斷手筋腳筋的蕭修檢,答應得很爽快:
「可以。」
「不過,你需給我做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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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
昏睡不醒的天子終於甦醒。
對我的彈劾可謂紛至沓來。
可見我抄家虞家這件事,成為了引爆一切的起始點。
也是,連自己的親族也下手,毫不留情,一切做絕。
這樣的人,從來不需要找什麼汙點。
因為她本身就是。
靖王一黨準備已久,力圖用我給長公主一黨致命一擊。
就算不能,長公主也要自斷一臂,狼狽求生。
事實也的確如此。
天子看了這些日子我替長公主的作為,勃然大怒。
立刻便將我打入天牢。
同日,長公主連夜入宮。
「念舒,你猜她會做什麼?」
裴言一身官服,坐在高位,該是來審我的。
眼中憐憫,扼腕:
「如今她已經大勢已去,合該是去找陛下將一切罪責都推給你,求一條生路的。」
到時,天子到底顧及親情,或是送她去皇寺修行,或是軟禁公主府。
而我,則會成為罪魁禍首,死無葬身之地。
這個結局,靖王和裴言都不滿意。
因為長公主不能不死。
「一切早已明瞭,這些年你為她做過不少錯事,只要你一一列出來,陛下不會留她性命,你也能將功贖罪。」
「這樣不好嗎?」
不好。
我勾起嘴角:
「罪?我有什麼罪?」
他見我冥頑不靈,答:
「搶班奪朝,染指朝綱,忤逆大罪。」
我笑得更肆意了。
他問我笑什麼。
我道:「裴言,虧你為官數載,怎麼就忘了,這爭奪天下,輸了才叫忤逆賊子,贏了,那叫——」
天牢外突生異變,鐵甲此起彼伏。
接我的親信闖了進來,連帶拖著給裴言稟報的手下。
後者驚慌錯亂:
「不、不好了!」
裴言直覺不妙,厲聲:
「怎麼了?!」
手下連滾帶爬:
「陛下、陛下駕崩了!」
「駕崩之前立下聖旨,傳位於——長公主!」
故,贏了的。
叫從龍之功,潛邸功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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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失算了。
其實長公主連夜入宮,不是為了什麼求饒的。
她只是,去屠龍罷了。
而能讓她如此戴罪之身還能有理由面聖的。
是那份關於裴言和靖王同一眾世家來往圖謀的詳細書信。
沒有一個天子能容忍自己還未亡就有人敢覬覦那個龍位。
哪怕那是他的兒子。
哪怕,他早已時日無多。
所以,當他鬆口允許長公主進諫時。
一切就已經晚了。
做人做事,要麼不做,要麼做絕。
誰也不知道那一夜長公主做了什麼,宮中發生了什麼。
只知道天一亮,他們再次醒來時。
一切早已天翻地覆。
天子駕崩。
傳位長公主。
聖旨掛於明堂。
鐵甲立於四下。
每一個敢有不從者。
都血濺龍梁,視為——逆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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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言最開始怎麼想都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敗的。
聽聞天子駕崩的訊息時,恍然癱坐在椅子上,呢喃:
「怎麼可能......」
直到他被我斬去十指,拖出去時。
撞見了同樣氣勢洶洶的虞妙煙。
她也不怕我了。
身旁跟著坐上輪椅的蕭修檢,和一眾鐵騎,對我揚起下巴:
「虞念舒,如今我在長公主那兒立下大功,你也不過如此了!」
「我可與長公主求了恩賜,如今事成,你就要交給我全權處理!」
裴言如夢初醒,死死盯著她:
「是你!你偷了那些書信!?誰讓你動的!」
他都快被氣瘋了!
只差臨門一腳,一切就能馬到功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