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舒_第5章 與她好好說
與她好好說,自己早已放下了對妙煙的舊情,心中就只有她一個了。
她不就是羨慕妙煙有一紙誥命嗎?
以後他也為她求一個。
所以她不必再妒忌妙煙,也不必再裝病惹他憐惜。
因為他真的會心疼。
而我那般愛他,如何會捨得讓他心疼呢?
他走進了裴府,看著新掛上的白綢。
嘴角含笑,心想這次裝得像了一些。
他踏過了我們一起餵魚的池塘,池塘裡的小魚餓得死氣沉沉。
他不禁皺眉。
縱是與他耍性子,也不該拿魚出氣的。
他又走到了我的院子。
那裡不是他心心念唸的人站在那兒等他了。
更沒有人撲進他的懷裡抱怨:
「你怎麼才來啊?」
所以他也用不著說出他早已想好的哄人話語。
因為那裡——
哭聲一片。
領著他的婢女先一步衝進去,隨後哀聲傳來:
「夫人、夫人歿了!」
吧嗒。
那被他捏在手裡的誥命書掉落在地。
染上泥濘。
13
戶部侍郎之女,禮部尚書之妻,虞念舒。
真的死了。
死在一個很尋常的下午。
朝霞如火,殘陽似血。
有人說她性子溫和,宅心仁厚。
所以她死時,底下下人們都哭成一片。
也有人說,她自私善妒,不擇手段。
如若不然,一個小小庶女也不會以一品誥命夫人下葬。
沒錯,是一品誥命夫人。
誰也沒想到,那個素來清冷端方的尚書大人。
會在髮妻亡故後紅了眼眶、發了瘋。
抱著屍首不捨放開不說,還一夜白頭。
跪於宮門前三天三夜。
方才為髮妻爭得一品誥命風光大葬。
要知道,同樣作為虞家的女兒,那個虞家二小姐嫡女之身,也才只是三品。
陛下自然不答應。
便讓他跪著,等他清醒了自然會回去。
這麼一跪,就是三天三夜。
是長公主。
前來找天子議事的上位者瞧見臺階下一夜白頭的男人,居高臨下:
「人即是死了,你又何故裝什麼情深?」
「裴言,本宮以為,你當初為她求藥是想要她活的。」
裴言身影一晃,眼中一片死寂,聞言抬頭,死死盯著眼前的女人:
「我從來不知......那藥只能續命三月......」
後者冷笑,絲毫不懼:
「你非我一黨,處處與本宮作對,本宮能給你靈藥已是大恩,憑什麼要告訴你?就算本宮沒告訴你,你夫人便沒與你說過嗎?」
說了吧。
不止一次。
可每一次,他都以為是又想和虞妙煙搶罷了。
所以他不信。
裴言近乎吐血。
痛徹心扉。
耳畔,長公主的聲音飄過:
「虞家念舒,重情重義,當初本宮念她如此,方才賜下靈藥,若是你真的想她活,三個月也夠尋得法子續命了,可是裴言,你沒有啊。」
「她嫁你為妻,處處妥帖,事事賢德,便是本宮這個外人也能從向來不喜她的一眾官眷中聽得一兩句讚歎,而你呢?你是她的枕邊人,她是真的自私下作還是溫婉良善,還需他人告訴你嗎?」
她每說一句,裴言的臉就白一分。
因為他每一次,都只聽他人言語。
譬如現在,聽聞訊息的虞妙煙果然又來了。
長公主起身進了御書房,語氣很淡。
「你拿裴家給本宮作為籌碼,虞念舒自然會是一品誥命夫人。」
「但是裴言,到底是她本就秉性不佳,還是你早就心存成見,你自己最為清楚。」
14
話音落時,虞妙煙終於跑了過來,卻是恨鐵不成鋼:
「裴哥哥!你怎麼又為她跪了!」
裴言抬起頭,髮絲凌亂,定定看著眼前自己曾心愛的女子,嘶啞:
「念舒,她死了。」
虞妙煙毫不在意,只顧著拉他起來,要知道,蕭修檢站的是二皇子黨,如今裴言卻和長公主有了聯絡,那她那些爬得更高的籌謀可怎麼辦?
所以她不耐煩地道:
「死了便死了!不就是個女人嗎?你若想要我可以給你十個!你先起來!」
卻沒看到,那個從來看她憐憫的裴言,在這一刻冷下了臉。
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般,顫抖:
「一個女人而已?」
虞妙煙自知失言,面上一慌:「裴哥哥,我並非那個意思。」
裴言卻已經聽不下去了,他突然發現。
自己好像做錯了。
錯得離譜。
他盯著虞妙煙:
「她可是我的妻,就算你對這些年我的幫扶毫無感激,那她也是你的姐姐。」
可我死了。
她也不過只輕飄飄的一句。
死了就死了。
不過一個女人而已。
「裴哥哥!」
虞妙煙慌亂的叫聲被他甩在身後。
那個克己復禮、仕途風光的裴大人,腳步一瘸一拐,大受打擊地轉身離開。
不過三個時辰,那換嫁的往事疑雲真相,就這麼擺在他的案前。
雪白的紙面突然被一滴淚浸溼。
男人艱澀地呢喃:
「念舒......念舒......」
他後悔了。
他真的後悔了。
15
靖安十三年。
一品誥命夫人虞念舒風光大葬。
同年,剛剛仕途漸起的蕭家驟然一敗塗地,與二皇子結黨一事鬧得沸沸揚揚,連帶著其妻虞家也不能倖免。
天子大怒,斬刀抄家,血流成河。
裴言因為前期對蕭家的助力,同樣備受連累。
可這本來也就是他上諫的,近乎是同歸於盡的做法。
還沒等他的罪降下來,他就死了。
死前痴迷輪迴重生之術,呢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