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媽媽

我當了十五年刑警，見過無數次父母報警丟孩子。

今天第一次有小孩上門:「我媽不見了。」

一開始，我只當他惡作劇。

「我懷疑我媽被換了!我家裡那個一定不是我的親生媽媽!」

「你看，圖片上這個才是我記憶中的媽媽。」

我瞥了一眼，那女人是我死了多年的初戀。

1

「這是我畫的，我媽長這樣才對。」

我本來不該出現在這裡。

一般刑警不會親自送檔案到大廳，可今天鬼使神差，就是讓我撞上了這男孩。

他攔住我，遞過來一張身份證:「你看，這是我的名字:林周海。」

十四歲。

我差點笑出來，這種年紀來警察局說這樣的話，十有八九是惡作劇。

「但我不叫這個,」他盯著我的眼睛,「我叫周林海，我親生母親就是這樣喊我的。」

周林海。

我一震。

腦海裡浮現出許多過往雲煙，我姓周。

十幾年前的初戀李小尹，曾經靠在我肩膀上笑著說:「以後我們生的孩子，就叫周林海。」

他先前遞過來的那張畫，我瞥了一眼，心跳漏了一拍。

是李小尹。

不可能。

我辦過那麼多案子，從沒像現在這樣，手指發涼。

林周海今年十四歲，可十五年前李小尹就死了。

我把他帶進空房間。

他太冷靜了，那種異於常人的冷靜。

他的神情不像在說謊。

「我很清楚,」他說,「四歲之後，我媽就換了一個人，我的名字也被換了。」

這不是漏洞百出嗎?

四歲之前的小孩能有什麼記憶。

他沒理會我的沉默，繼續說:「現在的媽媽，雖然對我很好，但我今天看了個認親的新聞，我怕......我的親生媽媽還在找我，我......我其實就想要個真相!」

他信誓旦旦。

我還是覺得這太荒謬了。

但他準備得十分充足，他又從口袋裡掏出一張照片遞過來，是他四歲時的照片。

「只要你們查查，有沒有人報失蹤，或者尋人啟事，也許......有機會的!」

我讓同僚黃文拿著照片和獲取的資訊去做比對，也希望能夠真的有結果。

他突然開口:「我的記憶不會出現偏差的。你可以上網搜我的名字，我參加過本地節目，智商極高。」

怪不得。

「我記得四歲前的媽媽。」他低著頭,「她真的很愛我。」

「我還記得她經常哼著《甜蜜蜜》哄我睡覺。」

我攥緊了拳頭。

房門被敲響。

黃文進來，看了我一眼，又看向男孩:「經過比對和查詢，這個名字和照片沒有報過失蹤案......」

林周海攥著拳頭:「不可能。」他的聲音在抖,「我的記憶不可能出錯。」

2

按照正常流程，我們應該聯絡林周海的監護人。

但如果涉及拐賣，事情就不一樣了。

透過系統，我們查到，林周海現在的父親林帆，是本地一位企業家，母親陳娟，是當地小有名氣的畫家。

一家三口曾經接受當地媒體的採訪。

陳娟當時懷孕的產檢記錄、林周海的出生證明一應俱全，我們壓根沒有查出破綻。

「小海，是不是和父母吵架了?」黃文沒有了耐心，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撂。

在他看來，這就是一場惡作劇。

林周海猛地拍了下桌子:「沒有!我說過了，他們對我非常好!」

他極力剋制自己:「要怎麼樣你們才能相信我!」

我們三人面面相覷。

確實如他所說，他上過本地一個節目，智商異於常人。

可那又怎樣?

我盯著他,??口有什麼東西在翻湧。

李小尹，那個名字壓了我十五年。

現在一個十四歲的孩子拿著她的畫像站在我面前，說她是自己的親生母親。

我已經無法再平靜地看待這件事。

「林周海,」我開口,「我們不是不信你，是目前找不到證據支援你所說的話，一切都只有你的記憶。」這話不只是對林周海說的，也是在開導我自己。

他抬起頭，眼神突然變了。

「我四歲時，是 2015 年。」

「當年發生了三起惡意刀人案，所有受害者都是年輕女性，臨死前都遭受侵害，嘴裡還塞著一塊布。」

我僵住了。

「我看到過兇手的樣子。」他一字一句地說,「因為我就在案發現場!」

「那是我的尿布......」他有些難以啟齒的樣子。

黃文手上的筆掉了。

我渾身難受，關於那塊布，警方從未向外界透露過任何資訊。

更何況，林周海清晰地說出那是尿布，還是他的!

那是我當刑警第一年的案子。

三起，至今未破，至今懸在那裡。

它們和李小尹一樣，是我的心魔。

今天，同時被提起，不可能是巧合。

我頭腦一熱，脫口而出:「我相信你!」

「我可以幫你們找兇手,」他提出條件,「但你們得幫我找我親生父母。」

他冷靜得不太正常。

「林周海。」我頓了頓,「如果你就在案發現場，你就不怕兇手就是你的親屬嗎?畢竟你當時才四歲。」

他搖搖頭:「我不怕。我只想知道真相。」

3

「親子鑑定，我不做。」林周海把椅子往後一推，拒絕得乾脆。

「我只想在不驚動他們的前提下，找到我的親生父母。」

林周海拒絕和林帆、陳娟做親子鑑定，我覺得荒謬透頂:「你不是不知道，這壓根行不通。

」

「你畫上的那個女人，我認識，是我的初戀，可她十五年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