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時：囚徒與女鏢師的千里行_第4章 試探
第4章 試探
天剛矇矇亮，江雁回就醒了。
她昨晚幾乎沒睡，腦子裡全是沈硯的話。押送的是個死人，活人只是附贈的。這句話像根刺，紮在她心裡。
破廟外的雨停了，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血腥的味道。江雁回走到馬車前，沈硯還保持著昨晚的姿勢，鐵面具對著東方，像是在等什麼。
”醒了？”她問。
”沒睡。”沈硯的聲音透過鐵面具傳來，帶著晨露的涼意，”怕一閉眼就醒不過來了。”
江雁回沒接話。她繞著馬車走了一圈，突然在車輪旁蹲下身。地上有幾滴乾涸的血跡，是昨晚沈硯手臂上的傷口留下的。
”你的傷......”
”不礙事。”沈硯動了動手腕，鐵鏈發出輕響，”倒是你，肩膀還麻嗎？”
江雁回這才發現，自己肩膀上的麻痺感已經消失了。她想起沈硯昨晚說的”百毒不侵”，心裡突然有了個主意。
”我能看看你的傷嗎？”她問。
沈硯似乎愣了一下：”為什麼？”
”確認一下你是不是真的百毒不侵。”江雁回說得直白，”如果是假的，我得提前準備解藥。”
沈硯沉默片刻，伸出了左臂。江雁回掀開他的衣袖，倒吸一口涼氣。
傷口已經結痂，但周圍的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青灰色。那不是中毒的顏色，更像是長期服藥留下的痕跡。
”你從小泡在藥罐子裡？”她問。
”從三歲開始。”沈硯的聲音很平靜，”東廠有種秘藥，能讓人百毒不侵，但代價是......”他沒說完。
江雁回的手指撫過那些青灰色的痕跡，突然在沈硯手腕內側摸到一個硬物。她掀開衣袖，看見一個玉佩。
玉佩通體碧綠，雕成一隻展翅的鶴。鶴嘴裡銜著一條小魚，雕工極其精細。江雁回翻過玉佩，背面刻著三個小字：御史沈。
”這是你的？”
沈硯想收回手，但江雁回抓得很緊：”現在是我的問題時間了。”
”三年前，京城有個御史叫沈硯。”江雁回盯著鐵面具，”因為彈劾東廠督公王振，被革職查辦，據說死在詔獄裡。”
沈硯沒說話，但江雁回感覺他呼吸變了。
”那個御史，就是你？”
良久，沈硯開口了：”曾經是。”
”怎麼活下來的？”
”有人不想讓我死。”沈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有人想讓我活著受罪。”
江雁回把玉佩翻過來，鶴的眼睛是用紅寶石鑲嵌的，在晨光下閃著詭異的光。
”這玉佩......”
”是我老師給的。”沈硯打斷她，”他老人家現在應該在京城等我。”
江雁迴心頭一跳：”等你？等你死？”
”等我活。”沈硯的聲音裡帶著笑意，”京城有人等我死，有人等我活。這就是押送我的原因。”
江雁回突然明白了什麼：”僱主是誰？”
沈硯沒回答，只是輕輕敲了敲鐵鏈。這次節奏很慢，像是在數數。
”東廠內部有兩派。”他突然說，”一派想讓我死，一派想讓我活。押送我的人，屬於想讓我活的那派。”
江雁回眯起眼：”為什麼？”
”因為我手裡有他們想要的東西。”沈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三年前我查到的證據，足以讓王振滿門抄斬。”
”證據在哪？”
”在京城。”沈硯說，”在一個他們找不到的地方。”
江雁回站起身，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她突然意識到，自己捲入的不是簡單的押送，而是一場朝廷內部的權力鬥爭。
”所以，”她慢慢地說，”押送你是假，保護你是真？”
”押送是真。”沈硯糾正她，”但押送的目的，不是把我交給想讓我死的人。”
江雁回突然想起昨晚的黑衣人，那個東廠腰牌，還有那百兩黃金。
”僱主是東廠的？”
”東廠右督御史，劉勉。”沈硯說得直白，”他是王振的對頭。”
江雁回倒吸一口涼氣。劉勉的名字她聽過，東廠的二號人物，據說和王振鬥了十幾年。
”所以，”她慢慢地說，”我押送的不是囚徒，是證據？”
”是鑰匙。”沈硯說，”證據的鑰匙。”
江雁回想起了什麼，突然問：”你老師是誰？”
沈硯沉默了很久：”前任東廠督公，沈煉。”
江雁迴心頭大震。沈煉的名字江湖上無人不知，十年前突然失蹤的東廠督公，據說是因為發現了什麼秘密。
”他還活著？”
”活著。”沈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在京城等我。”
江雁回看著手裡的玉佩，突然明白了鶴嘴裡銜魚的含義。
”魚傳尺素？”她問。
沈硯似乎笑了：”江鏢頭果然聰明。”
江雁回把玉佩還給沈硯，突然問：”你相信我嗎？”
”現在只能相信你。”沈硯說，”因為你死了，我也活不成。”
”那我也問個問題。”江雁回說，”你為什麼不逃？”
”逃去哪？”沈硯反問，”天下之大，哪裡沒有東廠的眼線？”
江雁回沉默了。她突然意識到，沈硯不是不想逃，而是無處可逃。
”我有個提議。”她說，”你幫我安全到京城，我幫你找到證據。”
沈硯似乎愣了一下：”為什麼？”
”因為，”江雁回看著他的眼睛，”我也不想讓王振活著。”
沈硯沒說話，但江雁回感覺他笑了。
”成交。”他說。
就在這時，王伯急匆匆地跑過來：”鏢頭，有情況。”
”什麼？”
”昨晚死的那些黑衣人，屍體不見了。”
江雁回和沈硯對視一眼。
”內奸。”沈硯輕聲說。
江雁回眯起眼：”誰？”
”不知道。”沈硯說，”但我知道，他們今晚還會來。”
江雁回站起身，突然意識到，從這一刻起，押送的規則已經變了。
她不是押鏢的鏢師，而是沈硯的盟友。
”準備啟程。”她對王伯說，”改走小路。”
”小路有山匪。”
”山匪比東廠好對付。”江雁回看著沈硯，”況且，我們現在有內應。”
沈硯的鐵面具在晨光中閃了閃，江雁回聽見他輕聲說：
”小心身邊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