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時：囚徒與女鏢師的千里行_第6章 抉擇
第6章 抉擇
第四天清晨，他們到達了一個叫”落雁鎮”的地方。
鎮口的告示牌前圍滿了人，江雁回擠進去，看見一張嶄新的通緝令。紙上畫著沈硯的畫像——沒有鐵面具，露出那張佈滿傷痕的臉。下面寫著：”欽犯沈硯，勾結外敵，貪汙軍餉，懸賞黃金千兩，死活不論。”
她的手在發抖。
”鏢頭。”王伯的聲音從身後傳來，”兄弟們想談談。”
江雁回回頭，看見六個鏢師都站在她身後，臉色各異。有貪婪，有恐懼，有猶豫。
”回客棧說。”她壓低聲音。
客棧的房間裡，沈硯坐在角落，鐵面具放在桌上。通緝令的畫像顯然是根據他三年前的樣子畫的，那時候他還沒毀容。
”千兩黃金。”王伯第一個開口，”夠我們下半輩子吃喝不愁。”
”是啊。”另一個鏢師李二附和，”反正這活已經夠危險了，不如......”
”不如什麼？”江雁回的聲音很冷。
”不如把他交出去。”王伯說，”我們可以說是在路上抓到的，賞金平分。”
房間裡安靜下來，所有人都看著江雁回。
沈硯沒說話，只是靜靜地坐著，像是在等判決。
”你們忘了鏢局的規矩？”江雁回一字一頓，”鏢在人在，鏢失人亡。”
”但這鏢不一樣。”李二說，”這是朝廷的欽犯，我們押鏢的，不能跟朝廷作對。”
江雁回看向沈硯：”你怎麼說？”
沈硯抬起頭，灰白的左眼在燭光下顯得格外詭異：”把我交出去吧。千兩黃金，值得。”
”你瘋了？”江雁回脫口而出。
”我沒瘋。”沈硯的聲音很平靜，”你們押鏢是為了賺錢，不是為了送命。把我交出去，你們得賞金，我......”他頓了頓，”我得解脫。”
房間裡再次安靜下來。
江雁回突然想起師父臨死前的話：”雁回啊，記住，鏢師押的不只是貨，還有人心。”
”都出去。”她突然說，”我和沈硯單獨談談。”
等人都走了，江雁回坐在沈硯對面。
”為什麼？”她問。
”什麼為什麼？”
”為什麼讓我把你交出去？”
沈硯沉默了很久：”因為我不想連累你。”
”連累？”
”你知道繼續押送意味著什麼嗎？”沈硯的聲音很輕，”意味著你和你的兄弟們，都會成為王振的敵人。東廠的追殺令，不是鬧著玩的。”
江雁回沒說話。
”千兩黃金，夠你們改名換姓，遠走高飛。”沈硯繼續說，”而我，反正到了京城也是個死，不如現在死，還能換你們一條生路。”
江雁回突然拔出劍，劍鋒直指沈硯咽喉。
”你以為我是什麼人？”她的聲音在發抖，”你以為我江雁回是為了錢什麼都可以出賣的人？”
沈硯沒躲，劍鋒離他的喉嚨只有一寸。
”三年前，我師父押送一批藥材去邊關。”江雁回的聲音很輕，”路上遇到山匪，藥材被劫。師父沒有逃，他一個人一劍守了三天三夜，直到援軍到來。你知道為什麼嗎？”
沈硯搖頭。
”因為那些藥材是給邊關將士的。”江雁回收回劍，”師父說，鏢師押的不只是貨，還有責任。”
沈硯看著江雁回的眼睛，突然明白了什麼。
”所以，”江雁回繼續說，”我不會把你交出去。不是因為你是好人，而是因為這是我的責任。”
”即使會害死你的兄弟？”
”即使會害死我自己。”
沈硯沉默了很久，突然問：”你相信我嗎？”
”不完全。”江雁回誠實地說，”但我相信你說的真相。”
沈硯從懷裡掏出一個小布包，開啟，裡面是一些粉末。
”這是訊號粉。”他說，”到了京城，我會點燃它，我老師的人就會來接應。”
”你老師？”
”前任東廠督公，沈煉。”沈硯說，”他在京城布了三年局，就等我回去。”
江雁回看著那些粉末，突然問：”你的計劃是什麼？”
”到了京城，我會面聖，交出證據。”沈硯說，”但王振不會讓我活著見到皇上，所以需要你們保護我。”
”保護到什麼時候？”
”見到皇上為止。”沈硯說，”見到皇上，我就安全了。”
江雁回點點頭，突然問：”你相信我嗎？”
”現在只能相信你。”沈硯說，”因為你是唯一一個願意押送真相的人。”
江雁回站起身，走到窗前。月光下，她看見一個黑影在院子裡一閃而過。
”有人。”她低聲說。
沈硯也看見了：”內奸。”
江雁回眯起眼：”誰？”
”不知道。”沈硯說，”但我知道，他已經把我們的位置傳出去了。”
江雁回突然拔出劍，劍鋒在月光下閃著寒光。
”那就讓他傳。”她說，”傳得越準確越好。”
沈硯看著江雁回，突然明白了什麼。
”你要反客為主？”
”不。”江雁回搖頭，”我要讓他們知道，押送真相的人，不是那麼好殺的。”
她突然揮劍，斬斷沈硯手上的鐵鏈。
”從現在起，”她說，”你不是囚徒，是盟友。”
沈硯看著斷開的鐵鏈，突然笑了。
”江鏢頭，”他說，”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知道。”江雁回說，”意味著我江雁回，正式與王振為敵了。”
沈硯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腕。月光從窗戶照進來，在他臉上投下斑駁的影子。
”那就讓我們一起，”他說，”把真相送到該去的地方。”
窗外，月光如水。
江雁回看著沈硯的眼睛，突然明白了押送的意義。
她不是押鏢的鏢師，而是押送正義的人。
這個認知讓她心跳加速。三年前師父的死，不就是因為押送了一批被貪汙的軍餉嗎？
”等等。”她突然說，”三年前，邊關有一批藥材被劫，你知道是誰幹的嗎？”
沈硯的表情變了：”王振的人。為了掩蓋貪汙軍餉的事。”
江雁回的手握緊了劍柄。
”所以，”她輕聲說，”我師父的死，也和王振有關。”
沈硯點頭：”不只是你師父。這三年裡，所有押送邊關物資的鏢隊，只要貨物裡有證據，都會被劫。”
江雁回深吸一口氣。
”那就更好了。”她說，”這次，我要讓他們知道，江家的鏢，不是那麼好劫的。”
沈硯看著她，突然問：”你不怕嗎？”
”怕。”江雁回誠實地說，”但有些事，怕也要做。”
她走到沈硯面前，伸出右手。
”合作愉快，沈大人。”
沈硯握住她的手：”合作愉快，江鏢頭。”
月光下，兩隻手緊緊握在一起。
一個押送真相的聯盟，就此成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