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字回時：囚徒與女鏢師的千里行_第3章 夜襲
第3章 夜襲
第一道寒光是從東南方來的。
江雁回剛喊完”準備迎戰”，一支弩箭就擦著她的耳邊飛過，釘在了身後的柱子上。箭尾綁著一張紙條，在雨夜裡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劫鏢者死。”她展開紙條，上面用血寫著四個字。
”鏢頭！”王伯的聲音從右側傳來，”東南西北都有動靜！”
江雁回眯起眼，雨幕中她看見至少二十個黑影從三個方向包抄過來。這些人腳步輕盈，落地無聲，不是普通山匪。
”列陣！”她一聲令下，六個鏢師迅速圍成一圈，將馬車護在中間。
第一波攻擊來得又快又狠。
三個黑衣人從屋頂躍下，刀光如雪，直取江雁回咽喉。她側身避過，長劍出鞘，劍鋒劃破雨幕，帶起一串血珠。
”不是山匪！”她大喊，”是殺手！”
這些黑衣人武功路數統一，進退有序，明顯受過專業訓練。更可怕的是，他們的刀法江雁回見過——三年前在京城，東廠的番子用過同樣的招式。
”王伯，護住馬車！”江雁回一劍逼退面前的敵人，轉身衝向馬車。
就在這時，她聽見身後傳來破空聲。太快了，她來不及回頭，只能憑本能側身。一支弩箭擦著她的肩膀飛過，箭頭泛著詭異的藍光。
有毒。
江雁回踉蹌了一下，肩膀開始發麻。黑衣人抓住機會，三把刀同時向她砍來。
完了。
這個念頭剛閃過，她就聽見”嘩啦”一聲鐵鏈響。
囚徒動了。
鐵鏈像一條銀蛇，從馬車裡激射而出，纏住了最近一個黑衣人的手腕。黑衣人慘叫一聲，刀掉在地上。鐵鏈去勢不減，又捲住了第二個黑衣人的脖子。
江雁回愣住了。
囚徒從馬車裡走出來，鐵鏈在他手中如臂使指。他的動作行雲流水，每一步都恰到好處，既不浪費力氣，也不給敵人可乘之機。
”退後。”囚徒的聲音透過鐵面具傳來，冷靜得可怕。
江雁回下意識地後退半步。囚徒手腕一抖，鐵鏈甩出，擊飛了第三支弩箭。箭矢在空中轉了個彎，反射回去，正中遠處一個弩手的眉心。
”好功夫！”一個黑衣人冷笑，”果然是你。”
囚徒沒說話，鐵鏈橫掃，逼得三個黑衣人同時後退。他的武功路數很奇怪，既有江湖的狠辣，又有朝廷的規整，像是兩種風格的融合。
江雁回趁機拔下肩膀上的弩箭。箭頭有毒，但不是致命的，只是讓人麻痺。她撕下一塊衣角綁住傷口，重新加入戰團。
囚徒和她背靠背站著，鐵鏈與長劍配合得天衣無縫。江雁回驚訝地發現，囚徒似乎對她的劍法瞭如指掌，每次她出劍，鐵鏈都會恰到好處地補上破綻。
”你到底是誰？”她低聲問。
囚徒沒回答，鐵鏈突然變招，纏住了一個黑衣人的腳踝，將他甩向同伴。兩人撞在一起，同時倒地。
戰鬥持續了不到半柱香時間。
黑衣人見討不到便宜，吹了聲口哨，迅速撤退。臨走前，一個黑衣人回頭看了眼囚徒，眼神複雜。
”我們會再見的。”他說。
江雁回想追，被囚徒攔住。
”別追了。”囚徒的聲音有些疲憊，”他們還會來的。”
雨還在下，地上橫七豎八躺著七八具屍體。江雁回蹲下身，檢查其中一個黑衣人的屍體。
”東廠的。”她低聲說，從屍體懷裡摸出一塊腰牌。
囚徒站在她身後，鐵面具上沾著雨水：”現在信了？”
江雁回站起身，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為什麼救我？”
”因為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囚徒的聲音很平靜，”他們接到的命令是殺我，不是劫我。”
江雁回眯起眼：”你怎麼知道？”
囚徒沒回答，只是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鐵鏈上有幾處新鮮的劃痕，是剛才戰鬥時留下的。
”你的武功......”江雁回試探地問，”是朝廷的路數。”
”曾經是。”囚徒轉身走向馬車，”現在不是了。”
江雁回跟上去：”曾經是東廠的人？”
囚徒停下腳步，鐵面具在雨夜裡泛著冷光：”江鏢頭，有些問題不問比問了好。”
”但我是鏢頭。”江雁回堅持，”我得知道押送的到底是什麼人。”
囚徒沉默了很久，久到江雁回以為他不會回答了。然後，她聽見鐵面具後面傳來一聲嘆息：
”押送的是個死人，活人只是附贈的。”
江雁迴心頭一震。這句話裡藏著太多資訊，她一時消化不了。
”那些殺手......”
”是來接我回去的。”囚徒打斷她，”但不是活著回去。”
江雁回想起了什麼，突然抓住囚徒的手腕。剛才戰鬥中，她看見囚徒的左臂被劃了一刀。
”你受傷了？”
囚徒想抽回手，但江雁回抓得很緊。她掀開囚徒的衣袖，倒吸一口涼氣。
傷口不深，但流出的血是黑色的。
”箭上有毒。”她喃喃道。
囚徒卻笑了：”放心，我百毒不侵。”
”什麼？”
”從小泡在藥罐子里長大的。”囚徒的聲音裡帶著自嘲，”東廠的訓練之一。”
江雁回鬆開手，後退半步。她突然發現，自己對眼前這個囚徒一無所知。他的身份、武功、甚至體質，都是謎。
”你叫什麼名字？”她第三次問這個問題。
這次囚徒回答了：
”沈硯。硯臺的硯。”
江雁迴心頭一跳。這個名字她聽過——三年前，京城有個御史叫沈硯，因為彈劾東廠督公，被革職查辦。據說後來死在詔獄裡。
”是那個沈硯？”
囚徒——現在應該叫沈硯了——沒否認：”曾經是。”
雨突然停了，月光從雲層中漏下來，照在沈硯的鐵面具上。江雁回看見面具邊緣有幾道細小的裂紋，是剛才戰鬥中留下的。
”面具......”她伸手想碰。
沈硯後退半步：”別碰。”
”為什麼？”
”碰了會死人的。”沈硯的聲音突然變得很冷，”不是我，是你。”
江雁回收回手，突然意識到什麼：”面具上有毒？”
沈硯沒回答，只是轉身走向馬車。他的背影在月光下顯得格外孤獨，鐵鏈拖在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沈硯。”江雁回叫住他。
囚徒停下腳步，但沒回頭。
”為什麼東廠要殺你？”
這次沈硯回答了，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因為我活著，有些人就睡不著。”
江雁回站在原地，雨水順著她的髮梢滴落。她突然明白了，這趟鏢押送的不是一個囚徒，而是一個秘密。一個足以讓東廠督公睡不著覺的秘密。
遠處，山林中的鳥群突然驚飛，像是被什麼驚動了。
沈硯的聲音從馬車裡傳來：
”第二波要來了，這次至少三十人。”
江雁回握緊劍柄，指節發白。她看著地上的屍體，突然意識到，從接鏢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不是押鏢的鏢師了。
而是被押送的囚徒之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