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你是歸舟_第7章 槐花的記憶
第7章 槐花的記憶
老地方咖啡館的落地窗上，映出秦芷兮蒼白的臉。
沈梔已經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擺著兩杯冒著熱氣的拿鐵。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風衣，看起來比宴會那天柔和許多。
”你來了。”沈梔推給她一個牛皮紙袋，”看看吧，這是你母親和賀醫生的全部通訊。”
秦芷兮的手指在發抖。她拆開紙袋，裡面是一疊泛黃的信件，信封上寫著”晚舟親啟”，字跡娟秀而熟悉——是她母親的筆跡。
第一封信的日期是1999年4月15日：
”晚舟姐：見字如晤。小舟今天問我，為什麼芷兮沒有爸爸。我告訴他，芷兮的爸爸變成了天上的星星。他沉默了很久，然後說，那我來當芷兮的爸爸……”
秦芷兮的視線模糊了。
”繼續看。”沈梔的聲音很輕，”真相在後面。”
最後一封信的日期是1999年6月2日，信封上有淚痕：
”晚舟姐：醫生說，你只有三個月了。小舟才四歲，他該怎麼辦？你放心，我會照顧他，像照顧芷兮一樣……”
秦芷兮猛地抬頭：”什麼意思？”
沈梔攪動著咖啡，眼神複雜：”你母親和賀醫生，不是普通的朋友關係。”
”她們是……”秦芷兮的聲音哽住了。
”戀人。”沈梔輕聲說，”在那個年代，這種感情不能被接受。”
秦芷兮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想起母親房間裡那個上鎖的抽屜，想起每年五月母親總要做的槐花糕，想起賀今朝說”我媽最放心不下的就是她的兒子”時的表情。
”那賀今朝的父親……”
”是賀醫生為了掩蓋真相隨便找的人。”沈梔嘆了口氣，”一個酗酒的醫生，婚後不到兩年就離了。”
秦芷兮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她突然明白了為什麼賀今朝總是獨來獨往，為什麼他從不提起自己的父親。
”所以……”她的聲音發顫，”我們的婚約……”
”是兩個母親的遺願。”沈梔從包裡拿出一個錄音筆，”聽聽這個，是你母親去年錄的。”
錄音裡，母親的聲音比她記憶中蒼老許多：
”……芷兮啊，如果有一天賀醫生的兒子來找你，不要拒絕他。這是我們欠他的。那年晚舟姐走之前，拉著我的手說，希望我們的孩子能在一起……”
秦芷兮的眼淚砸在信紙上，暈開了墨跡。
”賀今朝知道這些嗎？”她問。
沈梔苦笑：”他比你想象的知道得更多。”
咖啡館的門被推開，風鈴發出清脆的聲響。賀今朝站在門口，臉色比紙還白。
”沈梔！”他的聲音帶著怒意，”你答應過我不說的！”
沈梔站起來，眼神平靜：”她有權利知道真相。”
賀今朝衝到秦芷兮面前，伸手想拿那些信：”別看了……”
”放開！”秦芷兮甩開他的手，”你早就知道，對不對？”
賀今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知道一部分……”
”哪一部分？”秦芷兮的聲音尖銳起來，”知道我們是被安排好的？知道我們的相遇不是偶然？知道你對我的好都是……都是……”
”不是！”賀今朝打斷她，”我對你的好是真的！”
”真的？”秦芷兮冷笑，”包括那些匿名支付的醫藥費？包括突然出現在民政局？包括……”
”包括我愛你。”賀今朝的聲音很輕，但很堅定。
咖啡館突然安靜下來。
秦芷兮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你愛我？還是愛二十五年前那個約定？”
賀今朝沉默了。他低頭看著那些信，突然說：”我六歲的時候，我媽走了。”
秦芷兮的呼吸一滯。
”她走之前，給了我這個。”賀今朝從錢包裡拿出一張泛黃的照片，”說，如果有一天我遇到一個叫芷兮的女孩，一定要好好照顧她。”
照片上是兩個女人和兩個孩子，站在湘西的槐花樹下。小的那個是賀今朝，大的那個……是秦芷兮。
”我那時候不懂。”賀今朝的聲音發悶，”直到去年，我在母親的遺物裡發現了這些信，才知道……才知道我們的母親，曾經那麼相愛。”
秦芷兮的指尖在發抖。
”所以我去了湘西。”賀今朝繼續說，”我想看看她長大的地方，想知道她是不是……是不是也記得我。”
沈梔突然開口：”但他沒想到，你會在民政局被放鴿子。”
賀今朝瞪了她一眼。
”所以你就趁機……”秦芷兮的聲音哽住了。
”所以我趁機接近你。”賀今朝承認，”但不是為了履行什麼約定，而是因為……因為我在湘西看到你的時候，就覺得你很熟悉。”
秦芷兮想起那天在湘西，賀今朝站在槐樹下發呆的樣子。
”那我們的婚姻……”
”是假結婚。”賀今朝苦笑，”但我的心是真的。”
沈梔嘆了口氣：”今朝，你為什麼不告訴她，你母親最後的心願？”
賀今朝的表情變得很複雜：”因為我怕……怕她只是因為同情才接受我。”
秦芷兮突然站起來，拿起那些信：”我需要時間。”
”芷兮……”
”不要跟著我。”她的聲音很輕，但很堅決，”讓我一個人想想。”
她走出咖啡館，陽光刺眼得讓她流淚。
原來他們的相遇不是偶然，原來他們的故事早在二十五年前就已經寫好，原來她以為的愛情，不過是兩個母親未完成的夢。
而賀今朝，這個她以為偶然相遇的男人，其實早就知道她是誰，早就計劃好了這一切。
秦芷兮漫無目的地走著，直到手機響起。是母親的電話。
”芷兮啊，”母親的聲音很平靜，”回來吧，我有話跟你說。”
”媽……”她的聲音哽咽，”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
”因為我想讓你自己發現。”母親輕聲說，”愛情不是安排好的劇本，而是兩個人自己的選擇。”
秦芷兮站在十字路口，看著來來往往的人群，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裡走。
而此時的賀今朝，還坐在咖啡館裡，看著那些泛黃的信件發呆。
沈梔拍了拍他的肩：”她會想明白的。”
”會嗎？”賀今朝的聲音很迷茫。
”會的。”沈梔輕聲說，”因為你們的故事，不只是兩個母親的遺願。”
賀今朝抬頭看她。
”也是你們自己的選擇。”沈梔微笑，”從二十五年前開始，就已經是了。”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在那些泛黃的信紙上，像是給過去的時光鍍了一層金。
而秦芷兮，站在湘西的槐樹下，終於明白了母親那句話的意思：
”緣分要自己找回來才有意義。”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