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你是歸舟_第5章 真相的重量
第5章 真相的重量
清晨的湘西山村，霧氣像牛奶一樣濃稠。
秦芷兮站在灶臺前，看著母親熟練地翻動著鍋裡的餈粑。油花在鍋裡跳舞，發出”滋滋”的聲響，香氣很快瀰漫了整個廚房。
”媽……”她絞著圍裙的帶子，”我有事跟你說。”
母親頭也不抬：”先吃早飯，今朝喜歡吃甜的，我特意多放了糖。”
秦芷兮咬了咬嘴唇。昨晚她和賀今朝在槐樹下說的話，像塊石頭一樣壓在她胸口。
賀今朝從院子裡走進來，手裡捧著一束沾著露水的野菊花。”阿姨，這個插在瓶子裡很好看。”
母親接過花，手指輕輕撫過花瓣：”你媽以前也喜歡野菊花。那年她挺著大肚子，還非要自己去採，說上海的菊花沒有野味。”
秦芷兮的呼吸一滯。
賀今朝的表情也變了。他放下花，突然跪在了母親面前。
”阿姨，對不起。”他的聲音發顫，”我和芷兮……不是真的結婚。”
鍋鏟掉在了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母親彎腰撿起鍋鏟，動作很慢，很慢。當她直起身時，秦芷兮驚訝地發現母親眼裡沒有憤怒，只有深深的疲憊。
”我知道。”母親說。
秦芷兮瞪大了眼睛：”您……知道？”
”你奶奶走之前說過，賀醫生的兒子一定會回來。”母親把餈粑盛到盤子裡，”她說，這是命。”
賀今朝的肩膀垮了下來：”您早就認出我了？”
”你進門的時候，我就知道了。”母親坐在八仙桌前，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桌沿上的刻痕，”你和賀醫生長得太像了，特別是這雙眼睛。”
秦芷兮感到一陣眩暈。她扶住門框，聲音發飄：”媽，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母親嘆了口氣，從神龕下面的抽屜裡拿出一個鐵盒子。盒子已經生鏽了，開啟時發出”吱呀”的聲響。
裡面是一疊泛黃的照片。
”這是你奶奶和賀醫生的合影。”母親抽出一張，”那年你爸剛走，你奶奶咳血，是賀醫生救了她。”
照片上，年輕的賀醫生穿著白大褂，站在秦家的小院裡，懷裡抱著一個三四歲的小男孩。男孩穿著明顯不合身的衣服，但笑容很燦爛。
”這是……”秦芷兮的手指輕輕撫過照片，”賀今朝？”
”他那時候叫小舟。”母親的聲音變得很輕，”賀醫生離婚後，帶著他四處義診。到我們村的時候，小舟才三歲半。”
賀今朝的指尖在發抖：”我……不記得了。”
”你當然不記得。”母親又拿出一張照片，”那時候你晚上總哭，非要抱著芷兮才肯睡。”
秦芷兮倒吸一口冷氣。照片上，小小的賀今朝蜷縮在還是嬰兒的她的搖籃邊，小手緊緊抓著她的被子。
”這不可能……”她喃喃道。
”你奶奶說，這是緣分。”母親把照片推到他們面前，”賀醫生走的時候，你哭得厲害，小舟就把他最喜歡的玩具留給你了。”
秦芷兮突然想起什麼，衝進西廂房。在積滿灰塵的角落裡，她找到了那個褪色的鐵皮青蛙。
”是這個嗎？”她拿著青蛙走出來，聲音發顫。
賀今朝的眼睛一下子紅了。他接過青蛙，手指輕輕按了一下，青蛙發出”呱呱”的聲響，雖然聲音已經嘶啞。
”我媽說……”他的聲音哽咽，”這是她唯一留給我的東西。”
母親突然站起來，走到神龕前，點燃了三炷香。
”賀醫生走的那天，你奶奶做了一個夢。”母親的聲音混著檀香的煙霧，”夢見槐花落盡的時候，你會帶著她的兒子回來。”
秦芷兮感到一陣天旋地轉。她扶住桌子，指甲深深掐進木頭的紋理裡。
”所以……”她艱難地開口，”我們的相遇不是偶然？”
賀今朝搖頭，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我去年整理母親的遺物，發現了她寫的日記。最後一頁，寫著’1999年5月，湘西，秦家，槐花’。”
母親從鐵盒子最底下抽出一張紙條。紙條已經脆得像秋天的落葉，但字跡依然清晰：
”若吾兒他日尋至湘西，槐花樹下，即是歸處。——賀晚舟 1999.5.12”
秦芷兮的眼淚突然決堤。她想起小時候奶奶總說的”上海來的漂亮阿姨”，想起西廂房牆上那些褪色的塗鴉，想起每年五月槐花盛開時奶奶總要做的槐花糕。
原來這一切，都是冥冥之中的安排。
”芷兮啊，”母親突然握住她的手，”你知道為什麼賀醫生會給你取這個名字嗎？”
秦芷兮搖頭。
”她說，’芷’是一種香草，’兮’是感嘆詞。”母親的聲音變得很溫柔，”她說，希望這個小姑娘，能像香草一樣，在湘西的山水間自由生長。”
賀今朝突然笑了，但眼淚卻掉了下來：”我媽說，如果她生的是女兒，就叫芷兮。”
秦芷兮的呼吸一滯。
”所以……”她輕聲說，”我們的名字，是同一個意思？”
”芷兮蘭舟。”母親輕聲念道，”你奶奶說，這是賀醫生最喜歡的詩。”
堂屋突然安靜下來，只有老槐樹上的知了聲一聲高過一聲。
秦芷兮看著賀今朝手裡的鐵皮青蛙，突然意識到，這場假結婚或許不是偶然，而是遲到了二十五年的重逢。
”媽……”她轉向母親，”那您為什麼不早說？”
母親擦了擦眼角：”你奶奶說，緣分要自己找回來才有意義。”
賀今朝突然站起來，走到院子裡。陽光透過槐樹的枝葉，在他身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秦芷兮，”他背對著她說，聲音有些發抖，”你願意……把這場假結婚，變成真的嗎？”
秦芷兮的指尖深深掐進掌心。她想起小時候奶奶總說，槐花最香的時候，就是緣分回來的時候。
”我……”她的聲音哽在喉嚨裡。
”不用現在回答。”賀今朝轉身看她，眼神比湘西的月光還要溫柔，”我們還有時間。”
母親把鐵盒子重新鎖好，放回神龕下面。
”吃飯吧。”她說，”餈粑要涼了。”
陽光透過窗欞，在地上畫出一道金色的線。秦芷兮看著賀今朝沾了糖的手指，突然想起小時候奶奶說的：槐花落盡的時候，你會找到回家的路。
而現在，槐花正開得正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