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你是歸舟_第2章 賀太太的試用期
第2章 賀太太的試用期
秦芷兮站在檀宮別墅的客廳裡,覺得自己像誤闖天鵝湖的醜小鴨。
客廳挑高六米,水晶吊燈比她老家的堂屋還要大。整面牆的落地窗望出去,是修剪得像數學試卷一樣標準的草坪。她手裡拎著的帆布包上還沾著地鐵裡的咖啡漬,在這個空間裡顯得滑稽得可笑。
“賀先生說您的東西已經安排好了。”穿黑西裝的管家微微躬身,“二樓左手第二間是您的臥室,右手第一間是衣帽間。”
衣帽間?秦芷兮低頭看看自己腳上的帆布鞋,腳趾在鞋頭處頂出一個小小的凸起。她全部衣服加起來,大概還填不滿這個所謂衣帽間的十分之一。
“賀先生今晚有應酬,讓您不用等他吃飯。”管家繼續道,“另外,老太太明天晚上七點的家宴,請您務必出席。”
秦芷兮的手指無意識地絞在一起。老太太?她突然想起協議裡那條“需要配合應付家庭催婚”,後知後覺地意識到,自己似乎跳進了一個比想象中複雜得多的局。
臥室比她整個合租房還大,床品是深灰色的真絲,摸上去涼滑得像水。秦芷兮把帆布包放在梳妝檯上,包帶在鏡面留下一道淺淺的痕跡。她開啟手機,母親的訊息跳出來:“芷兮啊,媽今天感覺好多了,你別擔心錢的事……”
秦芷兮走到陽臺上。六月的晚風吹散了她的馬尾,遠處陸家嘴的燈火像撒了一地的碎鑽。她想起自己租住在浦東的老公房,五樓朝北的小房間,夏天熱得像蒸籠,冬天冷得能結冰。
手機突然震動,是賀今朝的微信:【衣櫃裡有明天家宴的衣服,尺碼按你資料買的,不合適讓管家改】
秦芷兮開啟衣櫃,倒吸一口冷氣。一整排的香奈兒、迪奧,吊牌上的數字比她半年工資還多。最邊上掛著一條墨綠色的旗袍,領口繡著暗金色的槐花,在燈光下若隱若現。
她手指輕輕撫過旗袍上的刺繡,想起湘西老家那些被面。奶奶總說,槐花繡在被面上,是盼著遠行的孩子記得回家的路。
第二天下午,秦芷兮提前下班,在洗手間裡對著鏡子練習微笑。同事小林探頭進來:“芷兮姐,今天這麼早走?約會啊?”
她差點把口紅塗歪。“嗯,家宴。”
“哇,見家長啦?”小林眼睛亮起來,“你男朋友做什麼的呀?”
秦芷兮看著鏡子裡自己僵硬的嘴角,突然意識到,這是她第一次以“賀今朝妻子”的身份出現在外人面前。
檀宮的車庫裡停著一輛嶄新的邁巴赫,司機老陳五十多歲,笑起來眼角堆滿皺紋:“太太第一次回家宴,緊張吧?”
秦芷兮攥緊了手包。這個稱呼還是讓她起雞皮疙瘩。
“老太太人很好,就是規矩多。”老陳打著方向盤,“不過您放心,賀總都安排好了。”
車子駛入法租界的老洋房區,梧桐樹遮天蔽日,陽光從葉縫裡漏下來,像灑了一地的碎金子。秦芷兮想起湘西的山路,也是這樣的濃蔭,不過遮的是火辣辣的日頭。
賀家老宅是棟三層的法式洋房,鐵藝大門上纏繞著紫藤,花期已過,只剩一串串豆莢在風中搖晃。秦芷兮下車時,一個穿藏青色旗袍的老婦人正站在臺階上,銀髮挽得一絲不苟,耳垂上的翡翠耳環綠得能滴出水來。
“這就是芷兮吧?”老太太的聲音比想象中溫和,“今朝這孩子,結婚這麼大的事也不提前說一聲。”
秦芷兮的背脊瞬間繃直。她想起賀今朝昨晚發來的微信:【奶奶問起來就說我們認識半年了,一見鍾情】
“奶奶好。”她乖巧地叫人,聲音卻控制不住地發顫。
老太太牽住她的手,掌心乾燥溫暖,帶著淡淡的茉莉香:“手這麼涼,今朝沒給你準備披肩?”
秦芷兮愣住。她沒想到老太太第一句話是這個。
餐廳裡已經坐滿了人。賀今朝的姑姑、叔叔、堂兄妹,十幾雙眼睛齊刷刷看過來,像在看動物園新來的熊貓。秦芷兮突然明白了賀今朝為什麼需要這場假結婚——在這樣的家庭壓力下,就算是商業精英也得繳械投降。
“弟妹比照片上漂亮。”一個穿酒紅色連衣裙的女人笑著舉杯,“今朝藏得可真嚴實。”
秦芷兮認出這是賀今朝的堂姐賀明姝,財經雜誌上的常客,據說手裡握著半個娛樂圈的資源。
賀今朝坐在她右手邊,今天穿了件深藍色的襯衫,袖口露出半截銀色的腕錶。他側身替她佈菜,動作自然得像他們真的是熱戀中的夫妻。秦芷兮卻注意到,他握筷子的手指關節泛白,顯然也在緊張。
“芷兮是做什麼工作的?”老太太突然問。
“在陸家嘴……做財務分析。”秦芷兮如實回答。
“哦?哪家公司?”老太太的翡翠耳環晃了晃。
秦芷兮報出公司名字,這是家中小型私募基金,在業內排不上號。她看見老太太微微皺了下眉,心裡“咯噔”一聲。
“挺好的。”老太太卻笑起來,“女孩子有份穩定工作就行,今朝賺得夠多了。”
秦芷兮鬆了口氣,卻聽見賀明姝輕笑一聲:“弟妹這旗袍不錯,香家的新款?”
“是……今朝選的。”秦芷兮低頭看旗袍上的槐花刺繡,突然覺得領口有點緊。
家宴進行到一半,老太太突然放下筷子:“既然結婚了,就早點要孩子。今朝都三十二了,我像他這麼大的時候,他爸都會打醬油了。”
秦芷兮剛夾起的糖醋小排“啪嗒”掉回盤子裡。孩子?她連賀今朝的牙刷該放哪邊都沒搞清楚。
賀今朝卻面不改色地握住她的手:“奶奶,芷兮還小,我們想多過幾年二人世界。”
老太太的翡翠耳環晃了晃:“小什麼小?我查過了,芷兮二十八,正是生育黃金期。”
秦芷兮的筷子差點掉地上。她沒想到老太太連她年齡都查過了。
飯後,老太太把賀今朝叫去書房。秦芷兮獨自在花園裡透氣,夜風送來淡淡的桂花香。她想起湘西老家的院子,奶奶也種了一棵桂花樹,每年中秋做桂花糖藕,甜得能把人齁住。
“不習慣?”
賀今朝的聲音從身後傳來。秦芷兮轉身,發現他襯衫領口解開了兩顆釦子,露出鎖骨處一顆小小的黑痣,在月光下像一粒芝麻。
“有點。”她老實承認,“你家人……比我想象的熱絡。”
賀今朝輕笑一聲,從西裝口袋裡掏出煙盒,又塞回去:“奶奶是刀子嘴豆腐心,你別往心裡去。”
秦芷兮搖頭:“我覺得奶奶挺好的。”她頓了頓,“就是……孩子的事……”
“我會處理。”賀今朝打斷她,聲音低了幾分,“協議期間,你只需要配合應付家宴,其他不用管。”
月光下,他的輪廓比白天柔和許多。秦芷兮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賀先生,我能問個私人問題嗎?”
“說。”
“為什麼是我?”她直視他的眼睛,“以你的條件,應該有很多選擇。”
賀今朝沉默了很久,久到秦芷兮以為他不會回答了。遠處傳來汽車駛過的聲音,車燈在圍牆上掃過一道光痕。
“因為我需要一個不會愛上我的妻子。”他最終開口,聲音輕得幾乎被夜風吹散。
秦芷兮怔住。這個答案出乎意料,卻又在情理之中。她想起協議上那條“互不干涉私生活”,突然明白了這場交易的本質。
“我明白了。”她輕聲說,“合作愉快,賀先生。”
賀今朝看了她一眼,月光在他睫毛上投下細碎的陰影:“叫名字吧,在家宴上。”
“好,今朝。”秦芷兮從善如流,卻在心裡默默補了一句:但願這一年,我們能相安無事。
回程的車上,秦芷兮收到母親的訊息:【芷兮啊,媽今天感覺好多了,醫生說明天可以出院觀察……】
她看著窗外飛逝的霓虹,突然想起一個問題:賀今朝為什麼如此著急結婚?那個“不會愛上他”的理由背後,又藏著怎樣的故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