槐花落盡，你是歸舟_第3章 書房裡的舊照片
第3章 書房裡的舊照片
秦芷兮在檀宮別墅的第三週，終於搞清楚了賀今朝的生活規律。
早上六點晨跑，七點早餐看財經新聞，八點準時出門。晚上十點前回家，偶爾有應酬也不會超過凌晨一點。書房是他絕對的私人領域，連管家老陳都不讓進。
”賀先生不喜歡別人動他的東西。”老陳說這話時，正在擦拭客廳那架看起來價值不菲的鋼琴，”尤其是書房第三格抽屜。”
秦芷兮本來沒打算探究。她牢記著協議內容，做好一個”不會愛上丈夫”的假太太。但命運似乎總喜歡在細節處開玩笑。
那天她加班到九點，回來時發現賀今朝的書房門虛掩著，暖黃色的燈光從門縫裡漏出來，像一條邀請的小徑。秦芷兮原本只是想去告訴他，明天公司臨時安排了出差，可能需要推遲週末回湘西看母親的計劃。
她站在門口剛要敲門，一陣風從陽臺吹進來，”嘩啦”一聲掀開了書桌上的資料夾。幾張照片被氣流帶起，雪花般散落在深色的實木地板上。
最上面那張照片上，賀今朝穿著白大褂，懷裡抱著一個穿病號服的女人。女人瘦得脫了形，但眼睛亮得驚人，像極了湘西夜空裡最亮的星子。
秦芷兮的呼吸突然變得很輕。她蹲下去撿照片，指尖在觸到女人的臉時微微發抖——那是一張和她有七分相似的臉，尤其是笑起來時左臉頰的酒窩，簡直一模一樣。
”你在幹什麼？”
賀今朝的聲音從背後傳來，冷得像十二月的黃浦江。秦芷兮手一抖，照片邊緣在她指腹劃出一道細小的傷口。
”對、對不起……”她慌忙站起來，照片散落一地，”風把資料夾吹開了，我想幫你撿起來……”
賀今朝的臉色是她從未見過的陰沉。他大步走過來，動作近乎粗暴地撿起那些照片，像對待什麼易碎的珍寶。秦芷兮注意到他的手指在抖，這個發現讓她胸口發悶。
”我說過，不要進我的書房。”賀今朝的聲音壓得很低，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門沒鎖……”
”這不是理由！”他突然提高聲音，照片在他手裡皺成一團，”秦芷兮，我們是有協議的，互不干涉私生活，記得嗎？”
秦芷兮的指甲陷進掌心。她想起照片上那個女人蒼白的臉，想起賀今朝抱著她時眼裡的溫柔，突然明白了什麼。
”她是你前女友？”她聽見自己問，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賀今朝的表情凝固了一秒。然後，他冷笑一聲：”與你無關。”
這三個字像一把刀，精準地劃開了他們之間維持了三週的虛假和諧。秦芷兮突然覺得很冷，儘管檀宮的中央空調恆溫二十四度。
”明白了。”她轉身要走，卻在門口被賀今朝叫住。
”等等。”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但那種平靜像暴風雨前的海面，”明天週末，本來要回湘西看你母親……”
”我會自己去。”秦芷兮打斷他，”不勞賀總費心。”
賀今朝的眉頭皺起來：”協議上寫得很清楚，重要場合需要共同出席。”
”看母親算重要場合嗎？”秦芷兮轉身，第一次用嘲諷的語氣對他說話，”還是說，賀總怕我一個人回去，壞了你完美丈夫的形象？”
賀今朝的瞳孔微微收縮。他上前一步，秦芷兮下意識後退，背脊抵上了冰冷的書櫃。雪松香混著墨水的味道籠罩下來，她聽見自己的心跳聲大得彷彿整個書房都能聽見。
”秦芷兮。”賀今朝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你生氣了？”
”沒有。”她偏過頭，不想讓他看見自己發紅的眼眶，”我只是……突然認清了自己的位置。”
書房陷入死一般的寂靜。遠處傳來老陳在客廳擦拭古董座鐘的”咔嗒”聲，一下一下，像計時的沙漏。
秦芷兮的目光掃過書房，第一次注意到這裡的細節：書桌上攤開的醫學期刊，書架上整齊的醫學典籍，還有角落裡那個被防塵布蓋住的什麼東西。她突然想起賀今朝資料裡寫的”醫學世家”，但從未聽他提起過從醫的事。
”她……”秦芷兮鼓起勇氣，”是生病了嗎？”
賀今朝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沒有轉身，但秦芷兮看見他肩膀的線條繃緊了。
”胃癌晚期。”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去年五月走的。”
五月。槐花開的季節。
秦芷兮的喉嚨突然發緊。她想起自己母親也是胃癌，想起老家那棵老槐樹下，母親總說槐花最懂人心。某種奇異的直覺讓她心跳加速——照片上女人的輪廓，和她母親年輕時的照片簡直如出一轍。
”她叫什麼名字？”她輕聲問。
賀今朝終於轉身，眼神複雜得讓她讀不懂：”林晚舟。”
晚舟。秦芷兮的指尖無意識地掐進掌心。湘西老家的方言裡，”晚舟”和”芷兮”的發音幾乎一樣。
”所以……”她的聲音發顫，”你選擇我，是因為……”
”不是。”賀今朝打斷她，但眼神卻飄向書桌上那個被防塵布蓋住的東西，”別自作多情。”
秦芷兮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防塵佈下露出一角相框。她鬼使神差地走過去，在賀今朝反應過來之前掀開了布——
是一張合影。二十年前的湘西槐花巷，年輕的賀今朝穿著白大褂，站在老槐樹下，身邊是笑容燦爛的母親，而母親懷裡抱著的小女孩，赫然是七八歲的秦芷兮。
空氣凝固了。
”你……”秦芷兮的聲音卡在喉嚨裡，”你早就認識我？”
賀今朝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伸手想拿走相框，卻在觸碰到秦芷兮指尖的瞬間停住。
”1999年，”他的聲音低啞，”我母親在湘西義診，借住在你們家。”
秦芷兮的記憶突然鮮活起來——那個總是穿白裙子的漂亮阿姨，會給她帶上海才有的巧克力，教她用槐花編花環。阿姨身邊跟著個沉默的少年，不愛說話，但會把掉落的槐花撿起來做成書籤。
”你是……小賀哥哥？”她不敢置信地抬頭。
賀今朝的嘴角扯出一個勉強的弧度：”你終於想起來了。”
”可是……”秦芷兮的腦子亂成一團，”林晚舟……”
”是我母親。”賀今朝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她臨終前唯一的願望，就是看到我結婚。”
秦芷兮的視線模糊了。她想起照片上女人蒼白的臉，想起賀今朝抱著她時眼裡的溫柔，原來那不是愛情，是兒子對母親最後的陪伴。
”所以……”她的聲音哽咽，”你選擇我，是因為……”
”因為你是唯一一個會記得她的人。”賀今朝的指尖輕輕撫過相框裡母親的笑臉，”她說槐花巷的小姑娘最記情。”
秦芷兮的眼淚終於掉下來，砸在相框玻璃上，暈開一片水漬。她突然明白了賀今朝那句”不會愛上我的妻子”背後的含義——不是不需要愛情，而是他的心早就被某個更重要的人填滿了。
賀今朝的手機突然震動起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色變得更難看。
”公司有事，我出去一趟。”他轉身時，帶起一陣風，”明天七點，機場見。”
秦芷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走廊盡頭。她慢慢蹲下來，撿起地上遺漏的另一張照片——背面用鋼筆寫著一行字：【1999年5月，槐花巷口，晚舟與芷兮】
照片角落裡，年輕的賀今朝站在老槐樹下，手裡攥著一串槐花編的手鍊，眼神溫柔得能滴出水來。
（本章完）